镜相·读诗丨夏日假借着璀璨的树叶,道出了自己那颤动着的不灭光华

  编者按:

  “夏天的日子一连串烧下去,雪亮,绝细的一根线,烧得要断了,又给细细的蝉声连了起来,'吱呀,吱呀,吱……'"在张爱玲笔下,夏天也是这样一个突然燃烧又倏忽熄灭的季节,仿佛昨日还在山间感叹山花烂漫的我们,恍惚间,就被汹涌的热浪点燃了时间的火线。“夏日之夜,有如苦竹,竹细节密,顷刻之间,随即天明。“日本俳句诗人西行法师这样描绘昼短夜长的夏天。

  在天光越来越明亮、漫长,夜晚越来越短促易逝的时节,似乎有更多的故事将要发生,有更澎湃的心绪尚待讲述。周末读诗第25期,在夏天的入口,让故事发生,允许它们结为盛夏的果实,隽永地铭刻进我们的生命。

  本文配图均来自电影《夏天的故事》

  像轻微的声响:

  叶子蹭过玻璃,

  水流滑过卵石,

  雨滴亲吻少年的额头;

  像迅捷的爱抚:

  赤脚站在路上,

  指尖描摹最初的爱,

  温凉的被单罩着独自的身体;

  像短暂的欲望:

  光芒里耀眼的绸缎,

  隐约可见的瘦削少年,

  眼泪因为我不仅是人;

  像这生命不是我的

  却属于我,

  像这没有名字的热望

  穿透我却又是我;

  像所有那些或远或近的,

  擦蹭我,亲吻我,伤害我,

  你的存在同我一起从里到外,

  是我自己的生命却不属于我,

  像一片叶子和另一片叶子

  都是带它们来的风的样子。

  ——路易斯·塞尔努达《像轻微的声响》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

  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不断地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

  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败,妖冶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

  乐此不疲。

  我听见音乐,来自月光和胴体,

  辅极端的诱饵捕获飘渺的唯美,

  一生充盈着激烈,又充盈着纯然,

  总有回忆贯穿于世间。

  我相信自己,

  死时如同静美的秋日落叶,

  不盛不乱,姿态如烟,

  即便枯萎也保留丰肌清骨的傲然,

  玄之又玄。

  我听见爱情,我相信爱情,

  爱情是一潭挣扎的蓝藻,

  如同一阵凄微的风,

  穿过我失血的静脉,

  驻守岁月的信念。

  我相信一切能够听见,

  甚至预见离散,遇见另一个自己,

  而有些瞬间无法把握,

  任凭东走西顾,逝去的必然不返。

  请看我头置簪花,一路走来一路盛开,

  频频遗漏一些,又深陷风霜雨雪的感动。

  般若波罗蜜,一声一声,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

  还在乎拥有什么。

  ——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生如夏花》

  青草的脚步沙沙响

  从我们中间溜过,

  当我们的小路交叉

  冷杉的手指互相触摸,

  猛烈燃烧的松脂

  把我们黏在一起,

  夏日干渴的啄木鸟

  吃力地啄凿

  一颗颗果皮的心。

  ——英格尔·克里斯坦森《青草的脚步沙沙响》

  没人留意过街市的美丽,

  直到有一天天空披起灰纱、

  发出骇人的咆哮、

  化作浓云急雨倾泻而下。

  风暴铺天盖地,

  在人们的眼里世界变得可厌可怕,

  然而,当一弧长虹

  为黄昏装点起歉意的彩霞,

  湿润泥土的气息

  使花园的容貌重新焕发,

  我们步入大街小巷,

  就好像走进了失而复得的故园旧家,

  窗户的玻璃映满了斜阳,

  夏日假借着璀璨的树叶

  道出了自己那颤动着的不灭光华。

  ——博尔赫斯《失而复得的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