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代皇家戏台的变迁中,来看王朝的兴衰起落,究竟有什么启示?

  中国传统戏剧,也被称作戏曲,是“中国特有的以唱为主的综合多种艺术因素的戏剧种类”,是在世界戏剧中自成体系的传统舞台艺术,由演员、剧本、舞台和观众四个元素组成。

  

  戏剧是中国古代祭祀和娱乐的重要形式之一,种类繁多、历史悠久,是中华民族文化的重要部分,与其他文化有着紧密的联系。认知传统戏剧是理解传统中国的重要窗口之一。

  中国传统戏剧的观演体系高度展现了古代的社会风貌、精神文化和政治经济特色,是古今中外众多学者前仆后继的研究对象。中国传统戏剧发展至清代,百年熠熠生辉的戏剧文化更是展现了那个特殊时期的兴衰迭代。

  从宋代初具专门演出场所形式的瓦舍勾栏到清代盛行市面的茶园剧场,自由灵活的演出场所并未掩盖戏台在传统戏剧表演中的巨大作用。

  清代宫廷档案种类繁多,内容详实,虽因在清末期历经外国侵略者的入侵、劫掠和焚毁,以及后来北洋军阀和国民党时期的政权更迭、战乱破坏、盗窃倒卖等,未能完整保存,但仍有为数浩巨的档案保存至今。

  

  现存清宫档案早至清入关前晚至清灭亡后,记录了清代的政治、军事、外交、民族、宗教、经济、文化、艺术、科技、天文、地理、气象、重大事件、重要典章制度、重要历史人物等多方面内容。

  在这些清宫档案中,记录了各类宫廷制品的名称、来源、时间、规格、用料、开销、工序、去处以及皇帝的旨意。造办处是清宫制造皇家御用品的专门机构,与皇室起居息息相关,可信度十分高,现完整系统地收藏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是研究清代宫廷相关的重要的第一手资料,其中大量营造工程的始末,其中也包括戏台院落和戏台建筑。

  升平署档案记录了清代皇家演戏的相关内容,如帝后们关于戏曲的谕旨、内廷的排戏、演戏、赏赐等,尽管由于历史变迁,清宫戏剧档案现今保存并不完整,因经历英法联军和八国联军入侵的战乱,清前期戏剧档案几乎荡然无存,但道光朝至光绪朝的档案相对完整。

  

  还有一些清代皇家戏台在清末和近代的留下的关于建筑的老照片,如北京故宫重华宫漱芳斋戏台、西苑南海丰泽园春藕斋戏台、颐和园听鹂馆戏台、升平署戏台等。

  尤其是后来被毁坏的戏台如避暑山庄福寿园清音阁戏台,这些老照片都是研究清代皇家戏台非常直观的依据,也是十分宝贵的研究材料。

  清代皇家戏台修建于清代各朝,雍正朝或雍正朝前清宫苑囿就开始建设皇家戏台,乾隆朝修建了大量各式皇家戏台,是清代皇家戏台修建的一个高峰期,后面各朝也都有一定的戏台修建、改建、重建和修缮等营建的内容。

  这些皇家戏台有的因各种原因奉旨拆除,有的因年久失修废弃,有的因管理不善意外毁坏,也有的因外敌入侵战争焚毁,因此,现已知的55座清代皇家戏台大部分已不存,时至今日仅有十余座戏台和戏台遗址留存至今。

  著名的北京史专家张次溪先生曾说过,“戏剧一道,有清一代为最盛”。与之前的历朝历代相比较,清代统治者确实十分重视戏剧,究其原因,主要有两点。

  

  一是清代统治者作为外族对中华传统汉文化的认同。清王朝入关以后,统治阶级作为进入到汉文化集聚的外来少数民族,皇帝大都热爱汉儒文化,皇子从小便要学习相关内容,认同并继承了汉儒家思想和文化。

  中国传统戏剧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部分,凝结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体现了中国传统美学的精髓。因此,清统治者对戏剧的注重,实际上是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认同。

  二是统治者利用传播传统戏剧对民众进行忠孝节义的教化。戏剧是一种雅俗共赏的表演艺术形式,可以被各种层次的观众接受,在文盲占大多数的封建社会,戏剧所传播的信息量远大于书本,宫廷通过戏剧宣扬忠孝节义的伦理道德,来达到教化民众的目的。

  三是统治者个人对戏剧的喜好。宫廷演戏是帝后的重要娱乐,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帝后们的文化生活需求。

  清代历任统治者大都懂戏,曾以各种不同方式对戏曲剧本、声腔沿革、演唱、表演、音乐、舞台美术、戏装道具乃至舞台调度等都发表过颇有见地的意见和评论。“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上位者对戏剧的喜好和倡导对戏剧艺术的流行和发展产生了举足轻重的影响。

  

  1、内外各学

  清代宫廷演剧的管理机构,经历了从沿袭明代钟鼓司和教坊司管理的旧制,到南府和景山并列作为宫廷演剧的管理衙署,再到后来景山并入南府,最后撤消南府改升平署作管理衙署的过程。

  清初顺治朝时,满清刚入关定都北京不久,全国范围统一大业亦未完成,此时的政治经济均不稳定,内廷演剧相关事宜尚无暇顾及。此时宫廷演剧管理基本沿袭了明代旧制,由钟鼓司和教坊司来分别管理奏乐和演戏相关事宜,演剧先是由教坊司女优承应,后又改为太监承应。

  康熙朝开始,政局愈加稳定,经济逐步恢复,尤其是康熙帝平定三藩后,政治经济等客观条件可以满足统治者对文化生活有更高的需求,宫中演剧活动日益频繁,成为宫廷日常生活中娱乐和年节庆典的重要部分。宫廷演剧的管理机构变成了南府和景山。

  雍正朝的内廷演剧管理未见有改动的记录,应是继续沿袭康熙朝南府和景山并立。至乾隆朝,因统治者的喜好和国家雄厚的经济支撑,宫中演剧规模达到了清代的巅峰。乾隆初年,扩充南府,内廷演剧管理更具规范,由总管直接秉承帝后的旨意来安排演出事宜。

  南府和景山并列而立来管理宫廷演剧的制度持续到道光朝,因道光帝崇尚简朴,几乎刚一继位便开始着手削减演剧机构和伶人。道光元年六月恩赏日记档记录传旨“景山大小班着归并在南府,永远不许提景山之名”。

  

  道光七年时,道光帝进行了十分彻底的改革,下旨撤消南府改为升平署,由内务府管辖,总管大臣包衣昂邦只奉旨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并不过问日常演出排戏的事。此后,升平署作为清宫演剧管理机构直至清代灭亡。

  早年,清宫中使用艺人有严格的规定,南府和景山管辖下的戏剧表演人员有内学和外学之分,内学是太监伶人,外学是民间伶人。

  外学的民间伶人还分为民籍伶人和旗籍伶人,民籍伶人是从南方戏班挑选的技艺出众的伶人,大都担任主演角色,旗籍伶人是从内府三旗即正黄、镶黄、正白包衣子弟中挑选出来学艺的。

  道光七年撤消南府之前之前,内外学还细分成头学、二学、三学、大班、小班等,以便于轮流演出。

  各朝相比之下,乾隆朝内外学的人数最多,可达千余人。至嘉庆朝以后,社会经济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辉煌,国家正由盛至衰,又有白莲教在各地起事,如此内忧外困下,内外学人数逐渐减少,嘉庆朝的南府和景山基本维持原有编制。

  

  嘉庆五年(1800年)到十一年成书的《国朝宫史续编》卷之七十四中记录,景山和南府延续乾隆年间的编制,章仪司裁剪去圆清太监六名、筋斗太监十四名,与乾隆朝的记录比较,外学人数减少一大半。

  到了道光朝,道光元年恩赏日记档记录裁剪伶人,“奴才禄喜谨奏于正月十七日,包衣昂邦英和著骁骑校王文焕传旨与总管禄喜等,将南府、景山外边旗籍、民籍学生有年老之人,并学艺不成、不能当差者,着革退。”

  道光七年恩赏日记档记录二月初六日“将南府民籍学生全数退出”,裁退了全部民籍伶人,仅留下百余名太监伶人在宫中演戏。

  2、民间戏班或艺人

  在清宫中,曾将民间戏班宣召进宫演戏,但最早始于哪朝,并没有确切的记载。有明确且详细档案史料记载的是咸丰朝,为了庆贺咸丰帝三旬寿诞。

  咸丰十年五月,内务府将民间比较有名的戏班开单呈览,以供皇帝挑选,最终选定了三庆班、四喜班、双河班等戏班于六月的万寿节期间进宫演戏。之后,咸丰帝又多次传召民间戏班进宫承应,直至英法联军入侵才终止。

  

  到光绪十九年,因慈禧不满足于仅看内学表演,而当时京中优秀民间戏班很多,于是宫中再次传召民间戏班轮番进宫唱戏。

  这样一直持续到庚子之乱前,都经常会有民间戏班奉旨进入内廷演戏。民间戏班平时照常在民间表演,被传召时则整班进宫表演,这样民间新编演的剧目也能更快传进宫中。

  但庚子之乱的第二年回銮后,便再也没有传召过民间戏班整班进宫表演的情况出现。但此时,京城中最有名、最出众的伶人如谭鑫培、孙菊仙、时小福、孙怡云等,几乎全都被遴选入升平署供奉,可以随时被调配,为宫中表演。

  这样既可以让统治者欣赏到民间优秀伶人的表演和剧目,也省去了整班进宫的繁琐。此时的宫廷演剧剧目,既有清宫传统剧目,又有民间新戏,而且还集中了全北京甚至是全国的优秀伶人表演。

  3、普天同庆班

  在光绪朝,因慈禧太后酷爱戏剧,为了方便慈禧太后能随时看戏,成立了一个独立于升平署管理的由内廷太监组成的科班,这就是普天同庆班。

  

  该科班由内廷太监组成,因其中除了少数膳房、药房、南花园、永安寺、佛堂的太监,多数都是当时慈禧太后寝宫长春宫的太监,因此被称作“本宫”,而他们表演的戏被称作“本家戏”或“本宫戏”。

  普天同庆班正式见于档案是在光绪九年开禁唱戏时。档案中的“本”字,就是指普天同庆班演出的剧目。相对应的,升平署太监的戏以沿袭前南府的旧称,有时会标注一个“府”字。直到清王朝灭亡后的民国初年,仍有普天同庆班的太监在宫中为小朝廷表演。

  清代宫廷演剧分为年节仪典戏和日常观赏戏两类。仪典戏是宫廷礼仪活动中“乐”的一部分,虽有娱乐的作用,但娱乐并不是主要的目的。观赏戏才是以娱乐为目的具有独立性的宫廷戏剧。

  所谓仪典戏,是在乾隆朝初,皇帝召集庄亲王允禄、张照和周祥钰等人,来修改撰写的康熙朝甚至是明代留下来的宫廷演戏剧本,其中与时令、年节和喜庆活动等有关的剧目,会在各个节令和喜庆活动时固定上演。

  

  将戏剧表演纳入礼仪活动和宫廷庆典中,成为正式仪典的一部分内容,应属清代首创。这些仪典戏的演出,以歌舞点明节庆的主题,情节较为简单,唱词多为歌颂皇恩浩荡或神佛仙道降祥瑞等,一般作为开场,是应景的演出,观赏性和娱乐性并不是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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