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她》:是人性之恶,还是女性之觉醒?
「要在摒弃脸谱化的女性角色中,感受女性觉醒的“过程感”。」
(本文含大量剧透)
作为今年端午档毫无疑问的票房赢家,由陈思诚担任监制、编剧,崔睿、刘翔执导,朱一龙、倪妮、文咏珊等主演的悬疑犯罪片《消失的她》上映12天,票房已突破23亿元。
该片改编自前苏联电影《为单身汉设下的陷阱》,讲述了何非(朱一龙饰)的妻子李木子(黄子琪饰)在结婚周年旅行中离奇消失,失踪多天后一个陌生女人突然闯入,并坚称是何非妻子,从而牵扯出一个惊天大案,将人性最为幽暗的一面借由悬疑元素揭示出来的故事。
伴随着#一定要和闺蜜一起去看这部电影#、#千万不要恋爱脑#等与亲密关系、友情、恋爱脑等的相关话题营销,这部电影在影院内外掀起了广泛的讨论。
但在票房节节攀升的同时,影片的评分却在不断下滑,从豆瓣的开分7.5分,截止目前已下降到6.5分。观众从起初对剧情反转、悬疑元素、演员演技等的称赞,逐渐转为对剧情悬浮、情节逻辑硬伤的质疑。
此外,也有观众指出,尽管影片在宣传方面打出了“女性互助”“girls help girls”的口号,但影片中对于女性互助的呈现似乎仍是从男性作为主体的视角出发,故而影片有蹭女性话题热度、吸引女性观众之嫌。
(豆瓣影评)
争议之下,对于人性之恶的批判已被“不要成为恋爱脑”的表象所掩盖,而“girls help girls”之口号,也让我们思考这部影片,是否展示出了真正的女性觉醒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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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元素下的人性之恶,
难掩剧情之悬浮
作为一部悬疑电影,这部影片融合了失踪、冒名顶替、谋杀、复仇等经典悬疑元素,也在反转再反转的剧情走向中让观众体会到了悬疑片之「爽感」。同时,演员演技的出色也让许多观众为之称赞。
最开始,朱一龙饰演的何非一觉醒来发现15天前失踪的妻子回到了自己身边,但他坚称眼前这个陌生女人并非是自己妻子,而眼前女人同样坚称自己就是他的妻子,并拿出了从手机屏保照片到监控录像等种种证据。
随着金牌律师陈麦的介入,观众在追寻真相的过程中不断产生剧情反转的猜测:起初怀疑是假妻子暗渡陈仓,中途怀疑这一切都是何非精神失常下的幻觉,而直到最后才明白竟是妻子的闺蜜沈曼用一场“戏剧”找出妻子失踪真相,将杀害妻子的赌徒何非送进监狱的复仇故事。
(男主何非)
尽管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的故事设定有些流于俗套,但影片中赌徒何非为还赌债不惜残忍杀妻的举动,也的确让我们从中窥见人性之恶。更何况,这部影片本就以现实中轰动全国的孕妇泰国坠崖案作为原型,可以说,影片是具有一定现实意义的。
不仅如此,《消失的她》在社交媒体的层层传播中已然成为一面公众情绪的放大镜,无论是短视频中看完影片在电影院内闹分手的情侣,还是不断被放大渲染的“远离恋爱脑”话题,似乎都为当下年轻人们恐婚恐育的心理状态添了一把火。
(网友分享看完影片后的感受)
可惜的是,尽管影片以现实中的人性之恶为创作原型,在影片中密集出现的谋杀、复仇、蛇蝎美人、东南亚畸形秀等重口味元素,也让观众得到了强烈的感官刺激,但稍加分析却会发现,影片中的事件和情感似乎浮在空中,难以找到现实之参照。
举例而言,影片中的富家女李木子从小在国外读书,受过良好教育,热爱艺术,仅个人银行账户存款就有一亿两千多万。试想现实中这样一个大型商业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身边不可能没有包括律师、公司董事、亲戚和朋友在内的利益关系人群,就算何非真的能够证明她已死亡,也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继承她的财产来偿还催得紧的赌债。
(网友评论)
在谋杀李木子之后,男主何非没有第一时间撇清自己犯罪嫌疑,反而急于找警察立案证明李木子死亡,从而达到索取财产目的。且不说即使是东南亚的警察也不可能如此不负责任,面对一个中国游客的失踪迟迟不立案,就算立案之后,何非想要得到李木子的死亡证明也总要找到其尸体,而若发现其尸体被锁在海底鲨鱼笼中,岂非明示何非就是凶手?
由此可见,这个局从一开始便漏洞百出,在逻辑上难以说通。同样,为找到失踪闺蜜而设下一出大戏的沈曼,作为女主唯一的好友,竟然与其丈夫从未见过面,放在现实中也难以使人信服。
诸如此类的剧情漏洞尚有诸多,或许是导演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实现悬疑效果上,却忽视了每个角色的行为复杂性与社会现实,从而使得角色放置于现实生活中时立不住,产生诸多不合逻辑之处,也使得剧情稍显悬浮。???????????????
2?
脸谱化的女性角色,
难显女性之觉醒?
除了剧情悬浮,影片所产生的争议还围绕在对女性角色的刻画上。
影片的编剧与监制陈思诚,曾被批评只会拍“男性凝视下的女性”。而在这部影片中,他似乎有意规避这一“老毛病”,不仅将三位主要的女性角色都刻画为正面角色,还在宣发环节特意指出这部影片的主旨包括女性之间的互助以及面对邪恶的反抗力量。
只是,尽管影片有意展示女性正面形象,也通过闺蜜复仇这一情节展现了女性的勇敢与聪明。但三位女主的角色特点依旧没能摆脱脸谱化,缺少一些有血有肉的真实感,也没能逃出男性为话语主体的“审视”。
从角色塑造层面而言,真假木子一个温柔善良,一个则狠辣腹黑,这就完美契合了对女性角色的二元印象:善良天使与蛇蝎美人。
(假李木子)
善良的真木子在面对死亡时,按照人类求生之本能理应奋力挣扎,但她却以一种似乎是对爱情失望后“平静”接受死亡的消极态度,选择拔掉了氧气管,注视着海底星空死去。
影片最后呈现出她死后的唯美画面,也许是闺蜜视角的美好印象,但却与正常人体溺水死亡后的膨胀状态不符,也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男主行为之恶,使人无法直接强烈感受到她作为受害者的痛苦。
而作为对比的假木子,在与何非的肢体或言语接触中,都稍显为突出“蛇蝎美人”这一人设的刻意。
“假木子漂亮且魅惑的外形或许能够起到迷惑何非的作用”,我们很难意识到的是,其实一旦有了这样的设定,女性角色就已经处于男性思维的“审视”之中了。
诸如何非在海边晚宴中边抚摸假木子大腿,边说道“让你输的内裤都不剩”,以及假木子凶狠不足、调情有余的台词“老公,我要你的全部”,对于找出真凶、推动情节发展作用甚微,但这种情节的存在却能够满足男性对于“蛇蝎美人”之意淫。
(假李木子 台词)
温柔天使也好,蛇蝎美人也罢,她们都没能逃离世俗对女性角色的刻板认知。
影片对于何非这一负面角色不幸福的原生家庭进行了交待,并以赌徒与精神疾病等前因铺垫其杀人动机,从而使得角色较为丰满。
对比之下,真假木子角色的塑造却流于表面,她们仿佛离观众很远,我们无法从剧情中感受到真假木子二人真实的心理活动,也难以对其建构起有血有肉的角色印象。
同样,女主闺蜜所做的一切尽管勇敢、睿智,也充斥着对女主的真挚感情,但我们很容易忽视的一点是,女主的“复仇”是在架空的戏剧背景之下完成的。
利用演戏让何非承认自己杀害了李木子,这种处理方式诚然巧妙,但说白了只是一个破案的过程,如果凭此便认为剧中女性有了觉醒与反抗的意识,显然是难以立住的。????????
(李木子闺蜜沈曼)
在卡勒德·胡赛尼的经典之作《灿烂千阳》中,女主人公玛丽雅姆多年来默默忍受父权社会下丈夫对自己的虐待与压迫,并在收养的女儿莱拉成为丈夫的小老婆之后,一度憎恨莱拉,认为莱拉的出现让丈夫疏远了她。但随着与莱拉的深入接触,两人由隔阂走向理解,意识到父权社会对彼此的压迫,两人的关系也由激烈的战斗变成了类似朋友又形同母女的情感交织。
这种对于角色的处理,能够让我们看到女性之觉醒的“过程感”。女性不是生来就要意识到自己被压迫,女性角色也不必完美,她可以有缺点,她甚至可以愚昧,但她一定要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我们才能理解她的缺点和愚昧,也才能为她的觉醒而动容。??????????????????????????
(《灿烂千阳》)
在小说的最后,玛丽雅姆在面对又一次的家庭暴力时,为了保护莱拉和孩子,她勇敢地举起了武器,杀死了丈夫拉希德。玛利亚姆因此被枪决,但她的勇敢却谱写出了一曲从迷失走向觉醒和反抗的女性赞歌。
回到影片中,当女主闺蜜沈曼最终找出凶手就是何非时,对他说出“你亲手杀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这句台词背后或许有沈曼对何非作恶之深的痛恨,但联系剧情却也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对何非的“爱的感化”之意。?
(影片台词)
只是真正的觉醒,或许是不再需要对施害者加以感化。
(图片来源网络)
参考文献
1.界面文化:尽显男性自我,爱情想象贫瘠:《消失的她》为何令人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