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朱一龙:冰火交融、亦假似真

  截止7月1日,《消失的她》的票房已达19.48亿。电影题材之于现实的映射,让其获得了持续的热度。哪种爱情才是当下人群想要的,值得许多年轻人反思。但如果刨除电影的社会属性,就表演层面来说,角色的丰富和多元也超越了当下同类悬疑片,完成了对国产悬疑题材的新突破。

  电影在对背后真相的不断探索中,角色之间的张力也随之释放。作为男主角的朱一龙更让观众看到了演技的“折叠感”。形象气质的不断切换、内心变化的细致入微,仿佛天使和魔鬼共同施加于一个人之身,朱一龙接住了角色极速变化的巨大考验,并完成了对自我演技的“试炼”。

  

  安静的表演者

  在去年朱一龙摘得金鸡奖影帝桂冠时,许多专业人士对这个结局是感到意外的;毕竟在过往的印象里,朱一龙是作为新生代偶像派存在的。然而在他获奖时对着台下热泪盈眶地说出对表演的爱时,或许我们才发现,这个奖对于朱一龙来说是实至名归的。《人生大事》的优秀、自我破局的勇气、不断挑战的尝试等都与这个演员有关。而他内心关于做一名好演员的决心,在少年时代考上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那一刻已经开始萌发。

  

  在初次见到朱一龙时,我脑中会蹦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等形容俊美男子的词语;俊俏的长相配上白皙的皮肤,完整诠释了理想中美男子的定义;不同于性格外放的偶像派,朱一龙是安静的、腼腆的、温柔的,过于内化的气质其实在当时的同龄演员中并不多见。

  朱一龙出生于1988年的武汉,因是书香门第,从小家庭教育赐予的边界感是十分明晰的。而年少时对于演员这一职业的选择,到少带了一丝叛逆的气息,然而在开放的都市武汉,朱一龙的成长性上又多了些包容的气魄。内在的优雅和外在的包容养成了朱一龙得以成功考取北京电影学院内在能量。

  

  但并不像其他明星那般,刚入学便获得顶流的加持。22岁毕业的朱一龙似乎离“明星”二字比较遥远。电影学院本身的星光璀璨,多少让他淹没在群星之中。而朱一龙身上的独特气质并未消散。直到他尝试古装人物时,朱一龙的独特性才得到重视。当然我们回顾朱一龙的影视作品,明显古典人物居多,或许因长相上的优势,出尘不染、浑然天成的公子形象,让他可与幻想中的美少年完成高度适配。

  观众对于古典主义情结的寻求,在朱一龙的演绎下是得到了满足。满足感的形成,似乎成为了必然,在古装剧占据观众主要注意力的年代,朱一龙的温润气质与角色的契合,可理解为老天爷赏饭吃。

  

  在《新边城浪子》和《萧十一郎》等武侠剧中,朱一龙是需要展现表演瞬发性特征的,动静相宜的节奏感、一张一弛的表演状态必须灌注到角色的体验中,气质的拿捏、人物的立体还原等要素均会影响角色的成败。

  其实此时的朱一龙已经渐渐找到了作为一位演员的感觉,尤其对角色的控制上,着重于内心平静状态的书写,傅红雪的傲气、连城璧的贵气均能得到释放。而到了《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中,朱一龙方才形成了真正的表演场域,在冯绍峰和赵丽颖两位主演间游刃有余,“京城第一美男”的盛名下,朱一龙为齐衡这一角色注入了许多儒雅的气质,仿如画中人质感,也填补了观众理想中完美的贵族少年这一空缺。

  

  冰与火的碰撞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的成功,让朱一龙不再寂寂无名。他所带来的自我符号的扩散,完成了从普通演员到一位明星的过渡。而真正让朱一龙成为全网热门话题的,是来自超现实题材的电视剧《镇魂》,这部独特连续剧在2018年可谓红极一时。

  《镇魂》是具备独立气质的,故事的剧情给予了两位主演极大的表演空间。他和白宇的“双雄”对手戏,如冰与火的碰撞、内心的纠缠和分裂、人物的拉扯与摇摆,好看且引人入胜。互联网效能进入影视剧赛道时,朱一龙也获得了非比寻常的关注。主流明星的审美已经让观众疲倦之时,朱一龙和白宇这对搭档,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观众的倦怠感。人物的独立性和非主流性,赐予了朱一龙的“宝藏”气质。

  

  白宇略带慵懒、朱一龙则散发几分神秘,其实冰与火的碰撞可以理解为表演层次的碰撞,《镇魂》中两大男主极端性格的交织,以及赵云澜和沈巍的身体对话和灵魂对话,极大激发了观众的好奇心。

  如果《镇魂》的成功是偶然和必然促合的结果,必然性来自朱一龙对于表演事业的坚守;偶然性来自“自来水”的传播效应。其实就朱一龙本身的演员历程,也可以看成“冰与火”结合,坚定和沉稳在他身上形成了人格的交融,即对日常生活的冷静和对表演的极度专注。

  尤其在万众瞩目的背后,朱一龙并不充分享受流量所赐予的红利;他对于大众聚焦的反叛,对于自我定位的内省,已在他决定成为演员那一刻埋下种子。

  

  我们通过一段视频可以了解到,在《看电影》主编阿郎采访朱一龙,应付女朋友、武汉生活等日常化的提问时,他的内向、害羞一面具备了真诚的人格底色。或许正是他的内向与真诚,驱动着他在表演上的持续地内化和投入。毕竟演员的天职便是表演,若演好一个角色,心无旁骛的感受是不可或缺的;对于饰演角色的“钻劲儿”,让自己化作角色人生的一部分,亦是成就角色和成就自我的关键因素。

  “戏比天大”的理念贯穿于朱一龙的工作要求中;在应对镜头中他者的人生时,朱一龙的投入感和浸润感,足以应付角色复杂的内心宇宙,在不断地尝试对自我内心和角色内心的探索中,一个好演员气质已然在30岁之后的朱一龙身上开始成形。

  

  在我们评价一个好演员时,多用“千人千面”来形容。好莱坞的西恩·潘、杰克·尼克尔森,香港的吴镇宇、梁家辉,他们对角色略带偏执的专注,让观众一度忘记了他们的原本样貌;朱一龙通过自我原生气质形成的角色模式,也在30岁之后被他逐步打破,直到《消失的她》上映,朱一龙已能完成表演和真我的自如切换;

  而何非将要被剃头的那一刻,他内心的恐惧是从本源发生的。但是他又把这种本源的力量赐予了何非表演的外在形态,构成了演员和角色复杂的情感切换向度,甚至在与角色情感的镶嵌过程中,朱一龙完成了对原本人格的舍弃和表演人格的重塑。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在论及《消失的她》的票房成功时,便不得不谈到另一部电影—《人生大事》。《人生大事》获得业内认可,朱一龙的发挥可谓功不可没,甚至可以说一人撑起了一部戏。正如之前所言,莫三妹的成功源于朱一龙对自我的舍弃。或许通过早前的《叛逆者》和《镇魂》,翩翩公子面如玉的印记已经刻在我们的固有感知中;

  我们对演员的定义习惯以一种“标签化”的表征来诠释;这如行走的符号,深刻我们对于个体的记忆。但“标签”却自带反噬功能,对于标签的执念容易让演员无法摆脱过往的定式,陷入在过往模式中停滞,甚至原地打转的状态。

  

  可朱一龙对于自我的认知是敏锐且深刻的。对演技的苛求是他自省的结果,内心诉求的明确让他能够突破流量成功的陷阱;先破而后立,几乎丢掉了所有过往表演的包袱。

  在电影《人生大事》中,观众看到了他的精致不见了、优雅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颓废的朱一龙、烟火气和市井气共存于一身。朱一龙的莫三妹留着寸头、穿着花衬衫、戴上大金链子,莫三妹表面是江湖的、世俗的,而他为了演出江湖范儿,甘愿整日泡在武汉的小巷子中,揣度莫三妹的普遍性和独特性,直至在人群中不被路人察觉为止。这一刻朱一龙不再是演员,而是城市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

  

  但莫三妹的情感向度并不简单表面。细腻和善良是掩埋在他的表象背后,对武小文的情感表达上,角色的层次感得以点点累积,从对小女孩的排斥再到依依不舍;主角间表演的相互触发,完成了电影价值的完好释放。在莫三妹这一边缘人背后,朱一龙却演出了人物的善良、辛酸且真挚的一面,在表演中均衡了莫三妹善良和落魄这两种复杂的情感状态,让其散发出别样的光芒。

  《人生大事》能够斩获大奖,在于朱一龙对过往表演痕迹的丢弃,在“有舍必有得”的忘我状态中,朱一龙的快速精进和对过往的超越亦让观众有目共睹。

  

  宁可一思进,莫在一思停。去年金鸡奖颁奖礼时,朱一龙温文尔雅、谦虚含蓄,向前辈陈道明鞠躬握手,仿佛那个优雅的美少年并未离我们远去。但不同之处在于朱一龙领奖词时眼含热泪、真挚动人,他对表演的热爱灌注到生活的每个细节,直至支撑他去走向作为演员的成功。对演员这一职业的敬畏,让30岁后的朱一龙实现了表演层面的重生,人设的边界感被不断打破,他正在向一个真正的表演艺术家迈进。

  《消失的她》的硬核展现,早前年少的青涩已经不见,男人成熟和复杂的质感,附加于这位明星身上。朱一龙的出色发挥似乎让我看到了前辈的影子。梁朝伟在《暗花》中的正邪难辨、《伤城》中的忧郁狠辣,让我印象深刻;而朱一龙的何非仿佛继承30岁之后梁朝伟的表演质感。何非内心的逐步延伸,以阶梯状的形式呈现,而朱一龙对于角色的变化掌控,皆能游刃有余。

  

  电影前半段他把真实自我隐藏于表面的平静,以“受害者”和“一个猎物的”形象表达了寻妻诉求,而后半段朱一龙则把阴郁和功利的一面释放在大荧幕;包括对赌博的狂热、对利益的追逐、对人性的玩弄、对爱情的背叛等等,而这一切经过朱一龙的外化表达后,却变得无比真实,并具备充分的内在合理性。在和倪妮的对手戏中,每一个眼神仿佛代表着一种精神状态,浑身散发出的表演动能,足以称之为朱一龙生涯表演最佳。

  在采访中,朱一龙对何非的理解为许多不同的状态,即可怜、可悲、可恨和濒临崩溃的边缘等。或许,当观众对何非有多“讨厌”,就说明朱一龙有多成功;在朱一龙似假非假、似真非真的表演中,何非已经不再是何非,而是那个玩弄爱情、杀妻弃子的“渣男”。

  

  朱一龙也不再是那个轻易被大众定义的明星,而是一个不断超越的演技派,一个令人敬佩的实力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