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文学缺少“现实主义”的作品吗?
孩子的童真无疑值得每一个人关心并守护,但怎样体贴的关心才是最合适的?有人说是以儿童文学作品陪伴孩子成长。
近年来,有一些成人文学作家进入到儿童文学圈里为孩子创作,这对儿童文学来说是一种良性的互动。他们以创造力与爱心回应孩子的天真与纯粹,以美好的文字陪伴着孩子成长。
但也出现了一种声音,说现在的儿童文学缺乏现实主义的作品。这不禁令人思考,什么是现实主义的作品?它对题材的要求需要聚焦于家庭与校园等生活场景中么?而这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局限呢?
即使是幻想作品,如果其中有现实主义的精神作支撑,内容不一定写实、严肃、深刻,也因其中有对现实的关怀及反思,从而具有令人震撼的力量。4月25日,在作家虹影少儿奇幻新作《彩虹之心》的新书沙龙上,嘉宾止庵、杨葵、解玺璋、王红旗、陈香分享了他们是如何理解儿童文学与现实主义的关系。
现场采写 | 新京报记者 张舒婷
现实主义
是现实世界与想象世界的结合
虹影,著名作家、诗人、美食家。代表作有长篇《好儿女花》《饥饿的女儿》《K英国情人》《上海王》等。六部长篇被译成30多种文字在欧美、以色列、澳大利亚、日本、韩国和越南等国出版。
虹影:其实我写的就是现实世界跟想象世界的结合,非常现实。像桑桑(“神奇少年桑桑系列”主人公)这样一个孩子,父亲去世,母亲在纱厂做女工,上夜班可以有加班费,所以他们只有早上的时间才可以在一起,十年都是这样一种状态。
在现代的世界里,当今的很多孩子其实比桑桑还要可怜,第一是留守儿童,第二就是家中把孩子都交给了保姆或者长辈,孩子跟父母的接触非常少。我们要怎么跟孩子相处,怎么让孩子在一个有父母引领或有健康情感交流的氛围里成长?
现实是有缺失的,我们的孩子比较早熟,但这种早熟其实是种心灵创伤。这种状态并不是好事,人的成长应该按照每一步骤来,他不应该缺失某一部分,也不应该有创伤。
我们不能够把一个人的成长过程部分扭曲或者拔苗助长,这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都是损害。我们跟孩子在一起时,应该能够让孩子自然成长。因为我是一个没有父爱的孩子,所以我要写桑桑跟父亲的关系,桑桑可以到另外一个世界与心中的父亲交流,而获得父爱的力量,这使我们的孩子变得更强大。
《神奇少年桑桑系列》
作者: 虹影 著; 切丽登曼 绘
英译: 尼克·史密斯
版本:蒲公英童书馆·贵州人民出版社 2018年04月
我每天有给我女儿读书的习惯,在我读书的时候,没有选择说这本书儿童可不可以读或适不适应读。我觉得需要从小让孩子认识到这个世界有死亡且生死无常,生死就是我们人的生命。
我经常讲到妈妈有一天可能不在了。第一次我跟她讲这个事时,她会哇得一声大哭,等她哭够了,我跟她说:“但是我会永远在这里,你相信吗?”她说相信,于是我们度过的每一分钟都会成为记忆,这个记忆是不能被拿走的。
我在处理这些题材的时候,想这是一个颠覆,我打破了中国儿童的习惯性的思维:一个是写到死亡生命的残酷,第二是两情相悦,几部故事中都有讲到恋爱。孩子们可不可以喜欢一个男孩子,或者喜欢一个女孩子?爱情是广泛的。
有强烈的现实观
便是有现实主义精神的作品
解玺璋,知名评论家、学者、近代史研究者,从事报刊编辑、图书编辑二十余年,著有《梁启超传》、《一个人的阅读史》、《喧嚣与寂寞》、《雅俗》等。
解玺璋:为儿童创作要比给成人写作更困难,因为儿童的心理,甚至比成人的更难把握。特别是一个成人的心理已经成熟后,他再返回去了解儿童的心理,其实不是很容易的。像虹影这样,回过来给儿童写作,是跟她自己当了母亲有关。我觉得每个父母可能都有这样的心思,在这时对孩子产生深深的爱。
这并非说她要颠覆自己以往的书写,而是说她对母亲的认识更深刻了,有了很多新的发现。因为她自己当了母亲,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只有到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母亲多么伟大,她才能重新书写自己和母亲的关系。
虹影与女儿,图片来自虹影微博。
她还在重新处理自己记忆当中的一种文化积淀。她是重庆人,重庆这地方有很多历史遗存,这些都沉淀在她的记忆中,她要重新处理这些东西。这是她成长的一方面,比如书里对巴国这一传统和女娲补天故事的处理,她用了“彩虹之心”的解释,跟传统文化当中提供的东西是不一样的,这是她视野上的一种广阔。
陈香,中华读书报总编助理
陈香:儿童文学是一种浅语的艺术,作家要举重若轻的言说;同时,儿童文学始终是以“美和善”为旨归的,无论展示了多么斑驳的图景,最后还是要给孩子答案和希望。
我觉得应该多层次来理解现实主义,它更多是一种精神,现实主义和现实主义题材是不一样的。比如说像虹影老师的作品,她虽然写的是一个幻想和现实交织的世界,但有强烈的现实观,它也是现实主义精神的作品。如果现实主义的题材,只能够写家庭、校园、生活,我觉得也是自我限制了现实主义的概念和范围。
原来儿童文学的写作更多局限在校园、家庭,最多也就是幻想,这是三大重点题材。儿童文学这个概念其实本来也是文学的一种,写的是成长,不管是心理的成长,还是生理的成长,还是寓意着一个人在对接广阔的社会是应如何实现成长,都值得去关注、都值得去书写。
想象力,是对现实生活的弥补
亦能直接创造一个现实
止庵,传记随笔作家,周作人、张爱玲研究者,自由撰稿人,著有《惜别》、《周作人传》、《神拳考》等。
止庵:“神奇少年桑桑系列”涉及的主要地点是重庆,这个地方有好多东西外地人不太能理解,开玩笑说就是有点“装神弄鬼”,背后有种近乎神秘的文化,虹影将这些东西用在了自己的书里。
而且虹影富有想象力,想象力其实是一种能力。在我看来,想象力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对于我们了解有关古往今来的现实生活的一种弥补,比如拍摄古代的电影或电视剧,人们怎么吃饭、怎么穿衣,史料不足,就得依靠想象。
还有一种想象力则是无中生有,创造的是另外一个世界。我个人觉得后者是更可贵的一种想象力,它直接创造了一个现实。虹影的“神奇少年桑桑系列”和《米米朵拉》实际上交替使用了两种想象力,后一种想象力更多体现在作品的结构和人物塑造上。
杨葵,知名评论家、学者、近代史研究者,从事报刊编辑、图书编辑二十余年,著有《梁启超传》、《一个人的阅读史》、《喧嚣与寂寞》、《雅俗》等。
杨葵:胡适曾经说过,看谁白话文做得好,有一个检验标准,就是到幼儿园去给孩子讲一堂课,孩子要是听懂了,你的白话文就做得好。其实他说出了儿童文学的要领所在——怎么在形式上把故事结构、语言文字写到最简化,但是最简化的东西里又有最丰富的内涵。
为一个孩子写东西,如果你的想象力不够,他会把你淘汰掉。因为小孩的想象力在你这里得不到任何回应,对于孩子来说,他是天然的。对于一看死板的、没有想象力的东西,他就没有兴趣。所以,这也是所谓的写儿童文学更难。从成人文学到儿童文学,我觉得虹影把自己的内心图象撑大了,比如她对母女、母子关系的处理,她的故事有了更大的背景,我觉得这是一种成熟,不光是生命的成熟,更是整个心界的成熟。
王红旗,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硕士,编审。现任首都师范大学中国女性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女性文化》《中国女性文学》主编。
王红旗:虹影做母亲后,笔锋变得不那么尖锐,而且很柔美、温暖。这并不代表不深刻,“神奇少年桑桑系列”仍然深刻地在思考人类发展与教育问题,而且完全打破了传统观念与方式。
当代教育真的问题很多,亲子应该在教育当中相伴成长,成就真善美的完整人格,才是童话的本质意义。尤其在当代,人们在被物质、金钱的繁荣和富有遮蔽下,从孩子到成人,因精神追求的缺失,心里寂寞、焦虑、不知道自己生活的意义,虹影用童话的方式给大人和小孩提供了一种爱和希望的可能,给生命注入了一种爱的精神力量。
她写男孩女孩的成长穿越多重时空隧道,历经挫折和灾难对生命的淬炼,让我们重新思考自己的人性和审美,以及精神追求的定位。《彩虹之心》就是讲人性的初心,爱与希望会给孩子和家人在阅读过程中带来更丰富的亲情体验,也会让这个社会和生活充满爱的灿烂和希望。
本文内容整理自《彩虹之心》新书沙龙现场的嘉宾发言。现场采写:新京报记者 张舒婷;编辑:走走、张得得。未经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欢迎转发至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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