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妈》:喜剧公路片的外壳,包裹着中国式亲子关系的内核
没看《囧妈》之前,我对它的设想是《囧》系列的延续,也就是公路喜剧片的套路:人在囧途,遭遇各种牛鬼蛇神的阻挡,又一路爆笑过关。
电影的前半段确实证实了我的猜想,但后半段也有出乎我意料的部分。
故事一开始,徐伊万和妻子正闹离婚。两人都要争夺公司产品“暖霸”的专利。妻子要把生意做到美国,徐伊万不同意,打算前往美国阻止。阴差阳错之下,他和母亲一起上了前往莫斯科的火车。两人在火车上争执不休,导致囧事不断。
在公路喜剧片的外壳之下,导演徐峥把尖锐的情感内核包裹在其中——中国式亲子关系。偏执狂妈妈+想要逃离的儿子,两者的冲突,是千万中国家庭的折射。
1、妈妈密不透风的“爱”,其实是自私的情感控制
在徐伊万打电话交代工作的时候,妈妈拼命往徐伊万嘴里塞小番茄和鸡蛋;煮了各种绿豆汤红豆汤薏米汤,掰开他的嘴喂下去;抱怨他从来不听自己发的60秒微信语音;旁敲侧击地问他,怎么还不生孩子?是不是夫妻关系不和谐?
这一顿操作让网友忍不住惊呼:真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
妈妈有一句台词非常经典:“你是我儿子,我不管你,谁管你?”对于妈妈来说,四十多岁的徐伊万还是不懂事的孩子。他不是独立个体,而是她的附属品,必须按照她的想法改变自己,变成她理想中的模范儿子。
妈妈并不懂得,爱是有界限的,她不知道她的爱已经侵犯到儿子的生活空间。那种密不透风的爱,让儿子喘不过气来。
徐伊万在争执中说:
“在你心里面住着一个幻想出来的儿子,他应该吃几块红烧肉。脸上的肉是横着长还是竖着长,什么时候要孩子,膀胱几点钟排水,你全都设定好了,你为什么要锲而不舍地改造我呢,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有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儿子?!”
不断上演爱与恨的双簧戏,其实是因为两个人都没有学会各自分离,各自成长。
徐伊万和母亲居住在同一座城市,却分居两个地方,他很长时间不去看她,也不去理会她发来的微信。他以为远离母亲,逃离她令人窒息的爱,就可以保持自我。
可是,在妈妈的情感控制之下成长起来的徐伊万,不自觉地把这种情感模式应用在自己的婚姻生活中。徐伊万不喜欢妈妈,却不自觉地活成了妈妈的样子。
徐伊万买了一盏台灯送给妻子。可妻子并不喜欢。徐伊万把专利免费送给美国公司,是为了毁掉妻子的事业,强迫她回到他的身边。
妻子说:
“你看,这就是我们俩之间的问题,你心里长了一个幻想的老婆,她应该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该怎么说话,你全都设定好了,你为什么要锲而不舍地改造我呢?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意识到,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吗?”
所有以爱为名的情感控制,都是出于自私的考虑,而不是真正的爱对方。
2、情感控制产生的源头,是不幸福的婚姻
徐伊万和妈妈在火车上小吵不断,最后终于爆发了一场大吵。徐伊万指责妈妈控制欲太强,爸爸受不了她才一直喝酒,是她害死了爸爸。
妈妈赌气下车。徐伊万在冰天雪地里找到她。两人有一场交心的谈话。
妈妈说,当初和徐伊万的爸爸徐翔结婚,是因为爱情。之所以给他取名伊万,是因为爸爸和妈妈第一次相遇时看的电影,就叫做《伊万的童年》。
但是,“婚姻生活和我想的太一样了。”徐翔酗酒,喝醉了就打人,砸东西。妈妈担心会影响徐伊万,就骗他说,家里进了贼。
小徐伊万告诉妈妈:“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从那一刻开始,妈妈决定要用她的全部生命来爱儿子。
从妈妈所讲的故事里,我们可以发现她的情感控制有两个源头。
其一,妈妈把自己的情感需求,转移到孩子身上
夫妻关系是“家庭的定海神针”,一个幸福的家庭,必然有一对相爱的夫妻。与此相反,夫妻关系不稳,就会导致家人之间情感失衡。
一旦丈夫无法满足妻子的情感需求,她的情感空洞将由孩子来填满。她把爱寄托在儿子身上,要求他给与同等的付出。
其二,妈妈的人生是无意义的,脱离了孩子,她无法独立生活
妈妈总是想方设法管着徐伊万,她以为孩子离开她的管束,生活就变得乱七八糟。可是实际上,真正无法独立生活的,是妈妈。
武志红在《为何家会伤人》一书中写道:“她们真正焦虑的,并不是儿女的成长,而是与儿女的分离。她们自己缺乏独立,所以需要那种无时无刻地关爱另一个人的感觉,那种黏在一起的感觉消除了孤独,也消除了我们生命中经常要遇到的无意义感,即空虚。”
孩子长大之后,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妈妈意识到,孩子的人生方向偏离她的预想。这时候,情感控制就启动了。
“发现儿女的问题”是妈妈控制子女的常用方法。在电影里,妈妈总是追问徐伊万,为什么结婚多年,还不生孩子?为什么不能管住嘴,吃那么多红烧肉?为什么在外面受冻一整晚,回到车厢不喝妈妈煲的粥?
这种密不透风的“爱”的风格,背后其实是一种恐慌:妈妈无法忍受孩子的独立,无法忍受孩子不再需要她360度包围式的爱。
3、学会分离,是妈妈和孩子一生的课题
“课题分离”是著名心理学家阿德勒提出的理论。意思是说,想要解决亲子关系的烦恼,就要懂得区分:什么是你的课题,什么是我的课题。
如何判断一件事是谁的课题?看行动的直接后果是由谁来承担。谁承担后果,就是谁的课题。
比如生不生孩子这件事,是徐伊万的课题,而不是妈妈的课题。妈妈不应该过多地干预儿子和儿媳的婚姻生活。
在电影的最后,妈妈脱下了戴在头上的假发。这个动作,充满了象征意味。为什么之前一直戴着假发?是因为无法承认自己衰老的事实,也无法承认徐伊万已经长大的事实。戴着假发,可以假装自己依然年轻,假装徐伊万还是小孩子,需要她的管束。
直到她和徐伊万大吵一架,她才意识到,自己对待徐伊万的方式,是错的。
妈妈望着窗外的夜景,喃喃自语:
“电影里的伊万是个小男孩,我的伊万,已经是个大人了。”
美国心理学家斯考特·派克说过:“懂得分离的爱才是‘真爱’。”妈妈不再干预徐伊万生不生孩子,也坦然接受徐伊万离婚的事实。
妈妈终于学会与孩子分离,你不干涉我的空间,我不侵占你的空间,我承认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在电影里,徐伊万写给妻子的一段话,启发是源自于他和妈妈的关系,他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个体都应该是完整的,爱不是控制和索取,爱是接纳和尊重。”
徐伊万也学会了分离。他不再认为妈妈只是一个唠叨的老太婆,也不再嘲笑妈妈站上舞台的梦想。他历经辛苦把妈妈带到红星大剧院,看着她站在聚光灯下,唱起她年轻时就想唱的那首《红莓花儿开》。
徐伊万泪流满面。
这一刻,妈妈的身份,不止是妈妈,她是一个实现了梦想的闪闪发光的独立的人。
其实,电影里的妈妈和徐伊万,何尝不是你和我呢?我们在电影里,看到自己和妈妈相处的样子,也看到最好的爱的样子。
参考资料:
武志红《为何家会伤人》
陈海贤《了不起的我:自我发展的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