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深刻而真挚的对话：Miuccia Prada和Raf Simons 畅聊时尚
作者 / Luke Leitch
编辑 / Yiling Pan
图片来源：Amit Israeli, Vogue, 9 月 21 日
“万事如意，新年快乐！” 此刻，意大利知名时装设计师兼 Prada 集团创意首脑 Miuccia Prada 正坐在米兰总部的办公室中一边手举一杯 prosecco 气泡酒（编者注：在意大利，Prosecco 是 Happy Hour 或餐前必点的葡萄酒），一边说着新年致辞，坐在对面的 Raf Simons 也拿起了他自己的那杯酒举杯祝福。
现在是 1 月初，整个 Prada 集团米兰总部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 “返校重启” 的愉悦氛围。在昨天举行的 2023 秋冬男装秀之前，员工们已经悉数返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认真为即将举办的开年大秀做好充足的准备。
尽管这可能说起来有些微不足道，但是这对共事已经接近三年的创意搭档在今天对着装的共同选择 ——?灰色运动针织衫内搭有领衬衫 —— 象征着双方之间的创意和谐，更体现出 Prada 集团自 2020 年以来在他们共同掌舵之下，不断上扬的业绩走势。虽然双方都坦言对近来仅通过财务结果来衡量时装设计是否成功的行业趋势感到些许困惑，但至少目前的结果是积极的。
2023 年开年伊始，刚满 55 岁的 Simons 和 73 岁的 Prada 答应会面，围绕他们将近三年的合作关系进行了一次深刻而真挚的对话。
作为此次访谈的礼节性破冰，我们首先询问了双方刚刚结束的假期行程。Simons 的新年假期是在东京度过的，而在之前他在伦敦度过了圣诞节 —— 他说，在他的同名品牌关闭之前，这是一场他几乎无法进行的旅行。2022 年 11 月，当 Raf Simons 宣布将关闭同名品牌时，时尚界感到非常意外。“这是我 27 年来第一次在 12 月旅行：通常，这是不可能的。现在，随着我自己品牌的关闭，我可以稍微有多余的时间去旅行一下。” 与此同时，Prada 女士则在她位于瑞士山区的家中度过了假期，但是她略显遗憾地表示，她现在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外出滑雪了。
Raf Simons 同名品牌在 2022 年 11 月宣布关闭。图片来源：Raf Simons
关于假期的闲聊之后，便是一段持续一个多小时、涵盖广泛兴趣的畅谈。当然，我们能够听到 Prada（1988 年发布首秀系列）和 Simons（1997 年发布第一场时装秀，并在 Jil Sander、Christian Dior 和 Calvin Klein 等高级时装屋有过工作经历）讨论时尚的演变，无论是向好的还是坏的方向，是如此令人着迷。
此外，Simons 还透露了他决定关闭个人品牌的真正原因，Prada 女士则解释了最近任命 Andrea Guerra 为品牌首席执行官的背后深意，简言之，这与她和丈夫 Patrizio Bertelli 关于品牌未来的发展愿景有着很大的关联。整个对话围绕着商业、艺术和时尚这几个大话题，以下是这段对话的实录（稍作编辑）。
Miuccia Prada 和 Raf Simons 即将迎来双方创意合作的三周年纪念。图片来源：VOGUE
VOGUE:
Prada 女士，很多年前你就用 “丑陋的别致 (ugly chic)”?这个词来形容你的作品。
Miuccia Prada（以下简称为 “MP”）:??每个人都讨厌这个概念，这很奇怪。因为在电影、书籍和生活中都有丑陋的一面。现在，我仍然认为时尚产业并不能和现实以及所谓 “坏” 的东西达成真正的和谐，更不要说去拥抱生活。
Raf Simons（以下简称为 RS）:?这是我们经常谈论的话题之一！我们非常赞同 “人穿衣服” 而非 “衣服穿人” 这个理念。
MP:?因为那是我们工作的现实。我此刻真正厌恶的是虚假的创造力（fake creativity）—— 那种无所不用其极的创意，甚至是毫无头绪的创意。基本上，这些是无用的东西。如果你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并且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它有所有的困难和美丽的复杂性等等，那么你必须要诚实面对。
我们是一家靠售卖昂贵衣服赚钱的公司。（她轻拍她的手以示强调）我总是非常非常注意这个事实，并努力对自己和他人保持正确的态度和理念。所以假装去 [通过所谓的创造] 来一堆制造无用的东西？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要做一些对人们有真正意义的事情，这是我们作为设计师必须发挥的作用。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必具有创造力 —— 但我们必须以一种真实而人性化的方式发挥创造力。
Prada SS96 — Miuccia Prada 之前曾将她的作品描述为 “丑陋的别致”。图片来源：Prada
VOGUE：
你们认为时尚是一种艺术形式，但具有商业目的吗？
RS：我认为如果这次谈话是针对艺术与时尚 ……
MP：那么我们就是对的人！
RS：对我来说，艺术对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无需理由和意义。
MP：因为它是为了想法和创意。
RS：是的。我认为我们两个人都无法将时尚视为一种艺术形式 —— 但我理解你的观点。而且，我确实认为某些时尚创作者几乎更像是艺术家。但是，核心就是我们刚才所讲的。
VOGUE：
意大利文化部长 Dario Franceschini 去年出版了一本书，名为 With ? Culture, Can't You Eat?。这本书考虑了为什么国家有时在支持创造就? 业、出口和幸福感的文化产业（包括时尚）上做得如此不够。该行业支持着数十万意大利人 —— 你们认为它得到了足够的支持和尊重吗？
MP：有很多不同的维度来看待这个问题。首先是人们害怕谈论时尚。因为这触及到了你的私密 [本性]：你必须谈论你自己、你的身体，甚至你的弱点 ……
我一生都在问自己，为什么时尚在很多情况下被认为如此廉价和微不足道，这是原因之一。
另一个取决于你如何在政治语境中定位自己。但是，我一直禁止自己在公共场合谈论政治。因为作为一个富有的时装设计师，我感到很不自在。也许我错了，但我仍然感到不舒服。
VOGUE：
理解，但你也是公民。
MP：我知道。事实上，我不确定我是对还是错。但是 [对于政治]，你必须是拥有自由的心态去面对。因为如果我要开始分享我对某个主题的看法，人们会说 ……
VOGUE：
说你虚伪吗？
MP：Aha！
RS：但你不认为这种看法已经发生改变了吗？因为时尚开始变得如此民主？
MP：变得民主？是也不是吧。这取决于你怎么看。因为对于快时尚 …… 这取决于你如何在产业链中定位自己。我们 Prada 处在价值昂贵的那个部分，这并没有错。但是，当人们不谈论时尚时，我认为这是因为他们不想谈论他们的身体、他们的问题和他们的幻想。
RS：假设你回到 1980 年代末或 90 年代初：如果你生在一个家庭中，你的父亲是一名政治家，而你的儿子或女儿想成为一名时装设计师，那么你一定会听到?'我的天啊！耻辱！耻辱！耻辱！'。
MP：我的确对自己时常感到羞耻 ……
RS：但现在这种情况发生了变化。有时我都觉得每个父母都希望他们的孩子成为一名时装设计师。因为，‘天啊！这个行当真的太赚钱啦！’
MP：也许吧，但无论如何：我老了，我一生都感到羞愧，但现在这种羞愧感少了一点。因为有了我赚到的钱，我可以做一些事情，比如 Prada 基金会等很多事情。但这就是我的心态：我并不是说我是对的。很多人告诉我，我不是 ……
RS：这无关对错。我只是认为 [时尚] 已经进化，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因为与此同时，你还可以将时尚视为过去被大多数人视为 “ewww”（恶心）的事物。但 [与此同时]，时尚界本身就是如此精英主义。现在我认为它已经多少发生了转变。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 是当时更好还是现在更好。就像你说的，Miuccia，我不知道我是对还是错。我认为这两个时期都有其问题和优势。
在加入 Prada 之前，Raf Simons 会参加品牌大秀并在后台出现。图片摄于 Prada 2019 时装秀。图片来源: Sean Zanni/Getty Images
VOGUE：
所以你认为近年来时尚变得不那么精英化了？
RS：是的，我想是的。我认为这也与规模有很大关系。你现在有一种感觉，别人总是根据你的营业额和你作为一家公司的财务表现来评判你。我过去总是有相反的感觉，我只通过品牌的创造力来判断你是好是坏。
MP：是的，我想几年前，你是根据创造力来评判。现在，人们会根据你赚了多少钱来评判 …… 金钱统治世界。这对我来说真的很新鲜，因为每个人都只谈论钱，而以前不是这样的。
RS：一旦你是一家十几亿美元规模的公司，判断标准完全是基于经济学的。
MP：与此同时，我非常感谢我们的工作，因为要在这个行业立足，你需要很多文化，很多时尚知识。我们这里的任何助理，除了了解时尚，他们还会了解建筑、艺术和音乐。其他领域的人将主要了解他们自己的工作。时尚界到处都是有知识的人，我认为它吸引了创造力。演员、导演、艺术家 —— 他们都想与时尚打交道。是的，也许是因为有很多钱，但也因为有很多精力和创造力。
RS：时尚环境一直对其他领域开放，一直如此。但是，在我的记忆中，我记得曾经有过这种阻力，比如说，让各行各业能够畅通无阻地沟通。相比之下，人们会对建筑或艺术界说，‘Bleurgh，这是时尚’。
MP：但现在已经改变了。
RS：完全同意！比如，艺术想要与时尚联系起来。
MP：最近，我遇到了一位非常厉害的考古学教授，他说他想来看一场我们的秀。我还在山上遇到过一位著名的艺术家，他也说他想看我们的秀。
Raf Simons SS98 和 SS23。图片来源：Raf Simons, Giovanni Giannoni
RS：在我们谈论的很多领域，创意本身一直是开放的。我不认为有很多艺术家看不起时尚。他们对艺术、建筑和写作感兴趣。但有时艺术家周围的环境会产生阻力：“哦，不要接触时尚，因为这对你的声誉不利。” 很久以前我经常有这种感觉。但现在，情况几乎完全相反 —— 时尚被视为聚光灯。真正的问题是现在很多人都想接触时尚，因为他们将其视为加快提升知名度的工具。我宁愿看到相反的情况 …… 时尚其实已经发展得非常快了。
MP：我记得一位著名的建筑师非常羡慕这个。他说，当他看到自己设计的建筑被真正造出来时，它已经很旧了。
RS：因为它可能耗费 10 年的时间！
VOGUE：
你们难道不认为时间和速度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而各种艺术形式因此而受到重视吗？由于其永恒性，建筑似乎总是最严肃的。
RS：另外，我认为建筑的责任非常不同。我们都经常谈论经久耐用的衣服，尤其是在 1990 年代和 2000 年代初期。但是，时尚的本质一直在变化，这在较小程度上体现在艺术和建筑中。
MP：他们不习惯艺术和时尚的速度。在基金会 Fondazione，我试图加快速度 —— 因为在艺术中，如果你动作快，你就会更具备相关性。速度可以让艺术变得更好。
VOGUE：
你们作为工作伙伴在一起已经将近三年了，在此期间我们经历了全球疫情大流行的特殊情况，你们每个人都分享一下对这段时间伙伴关系演变的看法吧？
RS：疫情在我官宣那天同时发生，这令我永生难忘。
MP：我认为正在改善的是我们投入的时间。我们一直在工作，因为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都本能地去工作，但很少有时间真正讨论事情。现在，我们也越来越多进行理念的交流，否则我们就只是工作 —— 这很好，因为我一直很喜欢他的工作，而且我认为他也喜欢我的。所以，一起工作很容易、很愉快。但是，我们开始有更多的时间来讨论和工作，我认为这很重要。
Prada SS21、Raf Simons 和 Miuccia Prada 作为二人组合的首秀。图片来源：Prada
VOGUE：
你们在 2020 年之前对彼此的了解程度如何？
RS：只是微微了解的程度。因为 [在米兰为] Jil [Sander] 设计。而且，是 Prada 把我带到了那里。我永远不会忘记它，因为那对我来说是一次非常奇怪的经历。我非常清楚自己是如何被时尚界打上烙印的 ……
MP：…… 知识分子？
RS：…… 而且有点像一个没用的、年轻的、男装的、朋克的设计师。突然之间，出现了 Jil Sander！男士和女士，极简主义！所以，他们会选择像我这样的人，这让我印象深刻。
我想，‘好吧，我必须在这里尽力而为。’ 那时候我们并没有真正见面。Prada 女士在第一场秀后卖掉了这个品牌，但我希望 Miuccia 喜欢我的作品。从那以后，我一直是她的忠实粉丝。不得不说，除了从总体上看时装设计师，喜欢或喜欢他们的作品，穿衣服的时候也有区别。Prada 一直是我穿的东西。
Jil Sander SS16 ?图片来源：Vogue
MP：我记得造型师 Olivier Rizzo，他为我们工作，也与 Raf 关系密切。我记得有时候我们在准备秀的时候，我说：“啊，我想做那个。” 他回答说：“Miuccia，不幸的是……” 而每一次，都是因为 [Raf] 已经做了 ！
RS：我们总是有一点联系。我会去演出和后台。甚至 [Patrizio] Bertelli 先生也会写信保持联系。
MP：是的，他很爱你！
RS：有些事情不能说。但是当 [我在] Calvin 的工作结束时，他说，‘你能飞到米兰吗？让我们谈谈吧。’ 由此产生了这个想法。基本上，我认为重点是这个关系的产生一直感觉很自然，而且每天都在演变。
我认为，对我来说，部分原因是 Miuccia 非常具体。所以，我需要这种主观的惊喜或尊重。我总是真的 [受益于] 与我一起工作的人，因为他们没有相同的本性。现在，他们已经继续前进并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例如 Pieter Mulier 和 Matthieu [Blazy]，我为他们感到高兴和自豪。但关键是我需要对话。但在这里，这是一个不同的对话。
MP：与你尊重且坚强的人交谈总是好的。这是一种荣幸和安慰。
RS：在你自己的品牌中，你是独立的，即使你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团队。你知道需要做出最终决定的是你。而在这里，我们基本上是一起做出所有决定。如果 Miuccia 做出最终决定，那会让我感到非常高兴和放松。反之亦然。（Prada 女士点头表示同意。）所以，这很放松：我发现并不总是由我来做出最终决定。
MP：我也喜欢，这种关系很好玩。
在 Prada 的 SS21 秀场之后，两人坐下来回答来自世界各地的问题。图片来源：Prada
VOGUE：
当可能存在强烈分歧时怎么办？
RS：很简单：如果她讨厌我喜欢的东西，那我们就别做了。
VOGUE：
反之亦然？
RS：是的。
MP：这是我们 [一开始] 的决定，但实际上，它来得更自然。我们有着相同的品味，相同的理解。
VOGUE：
虽然，必须要有差异才能产生新鲜的组合和化学反应？
RS：这种情况并不经常发生，以至于我们有相反的感觉 …… 然而，我喜欢她有一些非常具体的东西，我知道我不会自主对它感兴趣，因为它几乎驱使我更多地去尝试和理解它。
MP：有趣的是，当媒体谈论他们认为他 [在一个系列中] 做了什么，而我做了什么时，通常 [事实] 是完全相反的！我想用他的心态来增加新鲜感，而他想用我的心态来增加新鲜感 —— 所以很多时候，他们弄错了。我想改变，我对他的想法很感兴趣，所以我想探索一下。而且，也许有时候，他也会这样做。所以，有时候在媒体面前，他们说的是真的，什么是真的 ……
RS：…… 完全相反！
VOGUE：
Raf，你能谈谈关闭自己的品牌背后的理由吗？这是一个重要时刻，令许多人感到惊讶。
RS：是的，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但感觉不错。当我回到那天开始时，我不确定时装设计是否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我受过工业设计师的培训。我十几岁时从未梦想过成为一名时装设计师。然后突然间，我做到了。当时我被一种特定的时尚所吸引，所以我想，“也许我应该尝试一下。” 我有点天真，但事情开始奏效了。然后，五年后，我停下来了，因为有一刻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将自己视为一名时装设计师。所以我说，‘够了’。我当时 26 岁。我摆脱了它。但是后来 …… 我错过了！所以，我回来了，但方式不同。现在，突然间，27 年过去了。
Raf Simons 2023SS，是该品牌推出的最后一季。图片来源：Vogue
很难用语言来解释。但它给人的感觉是，它已经很棒了，现在停止它也感觉是对的。多花一点时间，而不是只做时尚。因为我多年来一直在同时从事两个品牌的工作 —— Jil、Dior、Calvin，现在是 Prada —— 需要很多时间。我想花更多时间做其他事情；为了我的父母、我的周围事物、我的伴侣和我的朋友。
我知道一些人提出了一个问题：‘啊，那为什么不继续 Raf Simons 而不是 Prada？’ 简单的答案就是感觉驱使我做出选择。我觉得我已经用我的品牌讲述了我的故事，现在是停下来的好时机。也许四五年后，我想再做点什么。但是，如果我再次以我的名义做某事，我不知道我是否愿意按照我们在时尚结构中所知道的那样去做。季节性的东西。我不知道 ......
MP：我记得当他告诉我时，他说：“我决定停止。” 没有讨论。他做出非常快速和直接的决定！
2005 年，普拉达任命 Raf Simons 为 Jil Sander 创意总监，直到 2012 年。在 2020 年重返普拉达之前，他还分别在 Christian Dior（2012-2015)和 Calvin Klein（2016-2018) 设计过作品。图为 Jil Sander 高定系列 SS11 系列。图片来源: Monica Feudi/GoRunway.com
VOGUE：
正如你所说，Raf，不了解你想法的人可能会怀疑，封存你的品牌但继续 Prada 的动机是否与你和 Prada 的关系有关。
RS：不，一点也不。我认为这让每个人都感到惊讶。
MP：是的，它做到了！
RS：我一直在考虑我想做多长时间的问题，直到决定在突然间做出了。
MP：我必须补充一点，他没有卖这个品牌。所以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改造它。他关闭了它，如果他愿意，他可以重新打开它。这让我感到很舒服，因为 ……
RS：…… 如果她解雇我。（Prada 女士大笑。）
VOGUE：
那是你要逃跑吧！我们的对话不断回到三个主题：时尚、艺术? ?和商业。这是一个具体的问题。Prada 女士，你最近任命 Andrea Guerra 为首席执行官。你能谈谈这与你对 Prada 的未来计划有什么关系吗？
MP：当然。我们正在变老，我的丈夫 [Bertelli] 和我，所以我们正在努力为我们的儿子 [Lorenzo] 和公司规划未来。所以我们正在小步前进，非常小而且非常慢。我们正在努力帮助公司在没有我们的情况下发生变化，而不是突然发生变化。
Prada 集团最近任命 Andrea Guerra 为首席执行官。图片来源：Vogue
VOGUE：
它已经是一家代代相传的公司。那么这次任命与你丈夫已经公开讨论过的将 Prada 的领导权交给 Lorenzo 有关吗？
MP：是的，非常好。我为此感到非常自豪。
VOGUE：
当你作为设计师工作时，考虑继任和离开公司在心理上是否存在冲突？
MP：在我的生活中，我总是被对立的人抛弃。这是另一个充满冲突的小时刻。我到底必须是富有创造力的人还是计划将公司传给我儿子的人？基本上，每一天，我都以富有创造力的年轻身份投入工作。然后，在一天结束的时候，我总在思考我的责任。
Prada AW21 后台。图片来源：Prada
VOGUE：
你是否会在某个时候决定退休，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和假设，退休 ……（两位设计师都笑了）……?你有没有谈过 Prada 女士可能不选择继续工作的情况？
RS：是的，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MP：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一起工作！
RS：Miuccia，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代表你。也许我可以。但我认为，当这种合作的想法首次出现在桌面上时，它完全重新激发了我们俩的活力。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个如此奇怪的想法。
MP：是的，这很令人兴奋！新鲜事物 —— 我总是喜欢新鲜事物。
RS：我们并不傻，Luke，我们知道你可能在钓鱼什么。也许有一天，Miuccia 会离开。也许有一天我会继续接管。但那不是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们现在的处境是，我们仍然对一起完成这项工作感到非常兴奋。从我的立场来看，我希望能与 Miuccia 长期合作。
MP：（笑）我也是！我想要工作！
RS：我不认为有一天早上她会说：“好吧，明天我离开 —— 你能接受吗？” 因为我们合作非常愉快。
MP：我知道我的年龄。但确切地说 —— 还没有到那个份上。所以，现在，我们将继续共同建设我们的世界。
Miuccia Prada 和 Raf Simons 在 Prada SS23秀场。图片来源：Vogue
VOGUE：
Prada 女士，能否聊聊目前表现强劲的 Miu Miu？
MP：基本上，我在 Miu Miu 所做的就是想象如果我年轻的话我会想穿什么。在某些时候，也许我在这些幻想中走得太远了，但现在在我的工作中，如果你是一个酷酷的、性感的年轻女性，我想知道你想穿什么。所以这对我来说很容易。在男装中，我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男人，在 Miu Miu 中，我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年轻女人。
VOGUE：
你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男人？
MP：没错！
Miu Miu AW22.。图片来源: Filippo Fior / Gorunway.com
VOGUE：
Raf，你在时尚界中处于一个独特的位置，
因为你是一个品牌的创意总监，与品牌的创造者携手合作。
RS：是的，我确实认为我对这种模式的向往是因为我有 Prada DNA 的守护者和我一起工作。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做这件事，为了保护这里的 DNA。因为如果你从长远考虑，成功的方法就是保护 DNA。这并不意味着我不相信进化论。你想进化，但是，我认为保护 DNA 在时尚界将非常重要。
我进入时尚界已经 27 年了，而 Miuccia 进入时尚界的时间更长。你所看到的是，在时尚界，除了有 DNA 的地方和 DNA 的守护者之外，有很多东西的寿命都很短。这些守护者不一定是创意总监，有时是创始人 —— 在我的情况中，是 Miuccia 和 Bertelli 先生。有时他们是所有者。我喜欢保护 DNA 的想法，这就是为什么我相信来到这里可以大有所为，除了尊重和热爱 Miuccia 的思想和心态之外。
MP：当然，我认为这是品牌 DNA 非常重要的时刻，你会感受到保护它的冲动。
RS：从长远来看，重要的是要了解如何在某些东西的基础上进行构建。我一直对自己有这种感觉。在时尚界 —— 不仅在时尚界 —— 这都是非常棘手的问题，当人一日成为明星。
MP：这是你经常告诉我的话：最好不要出名。
RS：我宁愿不要。由于事物的演变方式，你会看到事物快速上升然后快速下降的过程。
MP：他比我更不喜欢今天你必须激发人们的兴趣，而不是为了创造而工作。这很糟糕，我同意。你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每个人都在谈论它，或者你做了一件严肃的事情并努力工作，但没有人注意到。但是，从长远来看，如果你是一个认真的人，你就会被认可 —— 即使有时你觉得自己必须耍花招。
RS：我认为时尚界发生巨大变化的其中一件事是，现在这门生意不需要强大的创意也能运作。我并不是说某些地方没有强大的创意，因为确实有。但是，我们有证据证明它们在今天并不总是必要的，而且我认为这是很新的发展。那么问题来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危险吗？就个人而言，这让我很难过。如果世界发展到一个与创意无关的地方 …… 只是糟糕的设计，那将是可悲的。
Prada SS23 男装? 图片来源：Vogue
VOGUE：
周日男装秀前我能问最后一件事吗？你不喜欢提前聊新系列，但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分享一下它的精神吗？
RS：哦，一个词更难！但我认为，可以肯定的是，“现实”。
MP：这是关于时尚！因为在我们工作结束时，我们会谈论时尚。什么是新的，什么是下一个，什么是新的廓形，什么是新的材料：这就是它的本质。我们对一切都感兴趣：世界、艺术、政治，一切。但是，之后和最后，我们将我们的思想献给了时尚。以一种非常实用的方式制作有意义且可能是新的衣服。我相信我的工作！
RS：我也是！
VOGUE：
我也是！
MP：我们保护它。我们都相信我们想做好自己的工作。我们想做衣服。
RS：对我来说，我最大的满足感仍然是在某个地方看到有人选择穿这件衣服 —— 无论是 Prada 的作品还是 Raf Simons 的作品。
MP：因为满足感在于你看到你的工作对人们有真正的意义。
VOGUE：
这本身就很有道理。谢谢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