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帝已继承隆武帝的帝位,却又冒出了一个绍武帝,二帝势不两立

  

  苏观生,原名时泽,字宇霖(一作汝临),广东东莞人。

  苏观生的家底不好,平民出身,为改变自己的家庭成份,他也曾象万千读书人一样,寒窗苦读,希望通过科举考取功名。无奈资质有限,到了三十岁,才勉强成为诸生。

  按照这种速度,要中进士,悬。

  所幸崇祯六年(1634年),三十六岁的苏观生得到了提学曾化龙的青睐,得擢为拔贡。到了崇祯十年(1637 年),又得同乡工部郎中张一凤的特疏保举,出任无极知县。

  苏观生读书虽然不够优秀,但却是个干劲十足、敢作敢为的实干家。

  在无极,他的工作卓有成效,得迁永平同知;不久,因为政绩斐然,又升黄州知府、改授山东登莱道管天津水师,俨然成为了一个地方大员。

  崇祯十七年(1644 年),他还发挥了狠人作风,做了一件很有名的狠事。

  这一年,李自成进北京,在天津安置了大量官员。

  苏观生根本不把李自成放在眼里,将这些大顺官员杀得干干净净,然后拍拍屁股,“率轻锐数百人航海而南。”(屈大均:《皇明四朝成仁录》卷 9)

  苏观生这种表现,很得后来的弘光帝所喜,得授南直隶督粮道,不久,又以太监高起潜疏荐,授监军副使。

  南京失陷后,苏观生和黄道周等人一起拥戴隆武帝登位,超拜吏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参机务,并赐号“奉天翊运中兴宣猷守正文臣”。(黄宗羲:《行朝录》。)

  苏观生读书成绩不好,不是科班出身,骤然入阁成为大学士,不免让某些人眼热。

  这些人指指点点,甚至恶言中伤,说苏观生生活作风有问题、贪污腐败,收受他人行贿,等等。

  苏观生不是一个完人,确实有许多缺点,但着实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面对这些人别有用心的诬陷,兵科给事中张家玉实在看不过眼,上疏力证其冤,说:“辅臣苏观生从基层干部做起,先为一边远落后地区的小县令,这是边境百姓所共知,从事海外运输工作,也近十多年,家中空存四壁,一点绵薄的薪水,连八旬老母也奉养不起,微臣兄张一凤之子,每月都买一点鱼肉菜蔬替他孝敬老母亲。”称苏观生“清也千古”,“忠也千古”。( 辅臣之起家,残破县令,边地同知,海外督饷,历官将有十年,家空存四壁,即八旬之母,菽水难支,俱系臣兄一凤之子,俌月赆鱼蔬为其母寿。”宣统《东莞县志》卷 62)

  隆武帝也毫不为流言所动,一如既往地倚重苏观生,说:“苏观生心系重任、肩挑重担,志向宏大,忠心耿耿,朕唯贤是任,其他人请不要再说三道四了。”(“苏观生心膂重寄,大节真忠,朕任贤勿或。”宣统《东莞县志》卷 62)

  苏观生感激之余,“慨然有澄复之志”(邵廷采:《东南纪事》卷 4)。

  

  杨廷麟、万元吉等人劝隆武移跸赣州,苏观生也是极力赞成的,并请命先赴南安,联络江楚。隆武二年,隆武汀州死难,九月,赣州破,苏观生度岭返回广州,准备另立新主。

  十月,瞿式耜等人倡议立桂王朱由榔,苏观生欣然致书,准备加入参拥立之列,继续为新政府效力。

  但,诚如前文所说,朱由榔政府以丁魁楚为首辅已经让苏观生及陈子壮等前朝大学士感到不痛快,而丁魁楚又与苏观生有因有隙,生怕苏观生这个前朝旧相入朝会对自己形成压制,竟然拒书不受。

  丁魁楚之外,还有一些诸如吕大器之类喜欢认死理的人,这些人一口咬定苏观生不是两榜进士出身,不具备入阁资格,对苏观生大行人身攻击之能事,让苏观生颜脸丢尽。

  俗话说,树怕剥皮,人怕撕脸。

  苏观生为人强势,不爱财、不好色,不怕死,一向行事历历落落,从不肯向恶势力低头。

  但有一件事,始终让他耿耿于怀,在别人面前总觉得抬不起头。

  这件事就是:自己未能考取进士。

  丁魁楚的排斥倒也罢了,吕大器等人的羞辱,让苏观生对新生的朱由榔政府颇感遗憾。

  但苏观生还没有对朱由榔政权完全失望,在朱由榔监国之初,他还是派出了兵部职方司主事陈邦彦前往梧州劝进,请朱由榔正式称帝,并恳请圣驾移跸广州,以安人心。

  现在,朱由榔非但不肯移跸广州,反而弃肇庆往广西而去。

  苏观生遂生另觅明主之心。

  明主?还能有什么样的明主呢?

  上天很快就把苏观生理想中的明主送到广东。

  这人就是隆武帝的弟弟,唐王朱聿鐭。

  十月二十九日,唐王朱聿鐭同邓王、周王、益王、辽王在总兵林察的护送由闽出海,乘船到了广州。

  虽说唐王朱聿鐭本人在这乱世只求逃得一命,不敢别有奢想,但他的到来,让苏观生脑洞大开。

  按照礼制,不是有“兄终弟及”这一条吗?!

  想起隆武帝明断果决、志存恢复,而且又对自己恩深义重,再看看朱由榔落荒奔命、丁魁楚的小人得志、吕大器之流的刻薄无情,苏观生登时热血上涌,高呼道:“我蒙先帝厚爱,即使到死也报答不了,现在他的亲弟弟还在,为什么不立他而立别人?”( “吾受大行厚恩,死无以报,今其亲弟在,何外求君?” 邵廷采:《东南纪事》卷 1)。

  这样,在苏观生的热心操作下,布政使顾元镜、侍郎王应华、曾道唯等人于十一月初二日奉拥戴朱聿鐭监国,并且抢在朱由榔之前,在同月初五日正式称帝,就都司署为行宫,改明年为绍武元年。

  三日之后,朱聿鐭在广州即位的消息传至梧州,朱由榔和廷臣丁魁楚等人傻了。

  朱由榔本人手足无措,丁魁楚则是计无所出。

  两人大眼小眼互瞪,过了许久,才想起苏观生派来劝进的陈邦彦还在梧州,此人对苏观生极为了解,不如问问他,这事怎么处置。

  于是,连夜召见陈邦彦。

  朱由榔搓着手,问:“听传闻,邓、周、益、辽四王已经平安到达广州了,这是喜事。只是,孤王既已经出任监国了,辅臣苏观生也已奉表入朝,怎么还会发生唐王称帝之事?”(“闻四王至广州,甚喜。然孤既监国矣,辅臣观生既具启入朝矣,彼胡为者?”)

  陈邦彦其实也未料到苏观生会玩这一出,呆住了,回答说可能是民间的讹传。

  丁魁楚一旁肯定地说,广州称帝之事已确凿无疑。

  

  朱由榔苦着脸问:“看如今肇庆和广州之间的形势,非战则和,战与和之间我等应如何取舍?”(“今非战则和,二者安出?”)

  事已至此,陈邦彦建议“速返肇庆,正大位以属人心”,让绍武政权“代吾受虏,从而乘其蔽”,强调万不可主动进兵广州(屈大均《翁山佚文辑》卷上《顺德给事岩野陈公传》)。

  也只好这样了。

  朱由榔也知道是自己轻率逃跑所铸成的错,为了重新争取广东民心,只好在十一月十二日东返肇庆,十八日宣布即皇帝位,祭告天地、社稷、祖宗,改明年为永历元年。同时,为隆武上尊号称思文皇帝,追尊其父朱常瀛为端皇帝,兄朱由楥为桂恭王;嫡母王氏为慈圣皇太后,生母马氏为昭圣皇太后。

  这样,在广东一省之内,一下子就出现了两个南明政权,“百里之内,两君抗拒”(戴笠:《行在阳秋》卷上),前年闽、浙相争的故事又开始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