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者也》：看一出荒诞的黑色幽默
1994年，一部《低俗小说》横空出世，可以说这部电影将昆汀本人推上了事业巅峰，也在世界电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独特的叙事风格、荒诞的黑色幽默让这部电影无悬念地拿下了那一年的金棕榈和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之后的时间里，有太多的电影人学习《低俗小说》的叙事模式，向昆汀致敬，一部电影推动了电影剧本事业的发展，其里程碑式的意义无需赘言。
去年是《低俗小说》上映25周年，很多影迷仍会回顾这部世纪经典，可我们今天的推荐并非是《低俗小说》，而是中国导演曹保平的这部《追凶者也》，国内能把昆汀式叙事玩得淋漓尽致的，恐怕只有这部《追凶者也》，它用多线叙事给我们看了一出属于中国市井中的荒诞现实与黑色幽默。
《追凶者也》是由现实主义风格强烈的曹保平在2016年执导的一部电影，他导演过的《烈日灼心》到目前来看也是中国犯罪题材电影中的翘楚，所以说曹保平是“犯罪题材现实主义的内地导演第一人”一点也不过分。影片由刘烨、张译、段博文主演，王子文、谭卓、王砚辉等实力派演员也都献上了精彩的表演。
影片主要讲述了一桩凶案发生在一个西部小村里，为人憨厚直接的汽修工宋老二因与被害人有矛盾而成了头号嫌疑犯，这让他的儿子的生活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于是宋老二踏上了一段追凶之旅，而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偷死者生前摩托车的王友全、夜总会领班董小凤都与其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段追凶路，发人深思又令人忍俊不禁。
影片将故事划成了五个板块——“憨包”、“小烂屎”、“土贼”、“乱屁麻麻”、“鸡枞”。可以说前三个板块分别给了三位主人公各自的故事和空间，憨包对应的是宋老二、小烂屎对应的是王友全、土贼对应的则是董小凤，前两个板块主要为情节种下悬疑点，而“土贼”篇章里开始对这些情节点逐一解惑，到了“乱屁麻麻”则是整个故事的高潮，“鸡枞”就如同一个尾声。
这种板块式的叙事模式很适用于信息量很大的电影，普通的叙事模式在同一空间时间里只能用一种视角叙事，而这种模式能使用多个视角，观众往往会对整个故事理解的更加透彻，并且这种模式才是独属于电影的艺术手段——因为除了电影，没有任何艺术形式能将时空与不同人物的视角同时且立体的表现出来。
熟悉曹保平电影风格的观众不难发现他从题材到影像都是偏沉重的，而这部《追凶者也》则一改他往日的路线——荒诞风与黑色幽默的结合让整个片子甚至像一部喜剧；刚才提到了故事的五个板块，这实际上就是对《低俗小说》的借鉴，而曹保平对一些细节上的处理也是极其到位的，他用了大量的重复篇幅去展现一个事件，同时也是在埋好悬疑点——这是一部犯罪电影极其重要的，比如宋老二行走在村子里总觉得身后有人，直到第三板块我们才通过董小凤的视角知道真相；
比如第一板块以楼上坠物作结，到第二板块我们就了解到宋老二无恙，并且想杀他的不是杨淑华，这样既交代了人物的状态，也做好了新的铺垫，这种非线性叙事虽然打乱了故事顺序，可一点也不耽误观众的理解，层层细节连接、环环紧密相扣，或者换一句话来说：这样的拍摄手法和传统的蒙太奇手法是不一样的，非理性也非线性，平行交叉的同时传递了更多信息量，对于电影来说这是一种极富创意的突破，曹保平在《追凶者也》里完成度也是相当高的。
《追凶者也》里塑造了三个主要人物，其实也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憨包”宋老二、“小烂屎”王友全和“土贼”董小凤，其中塑造最成功的就是“悍匪”董小凤，这和张译的表演也是密不可分的，他将一个东北人的狠与“彪”诠释得淋漓尽致，印象里这也是第一次看张译的喜剧表演，他完成的完全可以用出色来形容。我们说董小凤这个悍匪留给我们的印象是搞笑，可是其实曹保平还在这个角色里融入了很多不易察觉的悲情，他其实是悲哀的：明明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为了给自己的情人买一套房不惜走上犯罪之路；
换一个角度想，董小凤有一些魄力，否则杀一个人在他眼里也不会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他总是活在过去的幻想里，并且将一些错误视作自己的“光荣历史”，这使他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同时离死亡越来越近；讽刺的是，他总把“最恨奸商”挂在嘴上，可仍旧为奸商杀人，最终也算是间接死在奸商手下，这个人物完全就能把影片中的荒诞意味和讽刺感展现出来，身为反派却不讨观众的厌恶，反而是最后被误杀时会让人有些许遗憾或一丝唏嘘。
人们喜欢把《烈日灼心》和《追凶者也》拿来做比较，结果是很难相信这是一位导演拍的，实际上《烈日灼心》传递的是法与情、善与恶的模糊边缘与定义；而《追凶者也》的野心则更大，它表达的东西更多——比如董小凤在街上当众砸晕了王友全，可周围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阻止他，这是在影射世人的一种冷漠；董小凤口中的奸商即是当下商业社会的风气，到处都在弄虚作假，相互欺骗……还有拆迁问题（这场闹剧的缘由），社会上像王友全或董小凤这样的边缘底层人，当他们无路可走时，有多少人能选择以正经的手段谋生？可能电影里的杀人过于夸张，可这何尝不是一个隐喻及暗示？这些边缘人或多或少会走上犯罪道路，这一点确实发人深思。
印象很深的是片中贵哥的那段“谬论”，在他看来宋老二不迁坟是阻碍了整个县的经济发展，这确实是一个脑回路很清奇的逻辑思维，从电影的角度看：这可能是他为自己辩解的一个荒谬理由；可同时也可能是影片抛出的一个究极问题——抗拆的人难道就是百分之百无辜的？只能说拆迁的确是社会发展与城市化的必经之路，但使其合法化与程序化才是当下中国拆迁问题的核心，这种矛盾普遍建立在拆迁者与钉子户两方，就像那句俗语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一方需要解决问题，一方需要接受现实，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避免矛盾发生。
说回《追凶者也》本身，影片到了最后，又趋于一种温暖的状态，王友全出了院碰上了正好要去给他家还猪的老二，一切平息之后，这个西部小村似乎仍是祥和的、有人情味的，这也是影片传递出的一种“向善”呼唤。说到底，《追凶者也》是华语电影中鲜见的荒诞派、黑色幽默与现实主义的结合，何况国产电影向来不擅长多线叙事，这些年的佼佼者也无非就是《追凶者也》、《无名之辈》这类的影片，而现实证明多线叙事的市场也是极其有潜力的；观众看过太多循规蹈矩的故事，有时需要一种新奇且高级的叙事手段来改观观众的审美，提升电影的品质。
所以，向《低俗小说》致敬，过了26年，你仍是经典；也希望华语电影能在多线叙事的路上越走越远，佳片高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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