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渡赤水”的启示

  

  序篇:四渡赤水的故事

  赤水河,因中国工农红军四渡赤水的故事而闻名,流域内盛产美酒,在当代则有“英雄河”、“美酒河”之誉。

  赤水河流域,酿造业尤为发达,赤水河是中国最著名的“美酒河”,两岸民间自古酿酒。据汉文献载,公元前135年西汉年间赤水河就酿造出令汉武帝“甘美之”的赤水枸酱酒。赤水河因为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水文气候特性,酝酿了茅台、董酒、习酒、郎酒、望驿台、潭酒、怀酒、等数十种蜚声中外的美酒。

  赤水河全长500公里,不出百里必有好酒,流经地域出产了以茅台为首的大小数十种名酒,占中国名酒的60%。以赤水河为核心方圆500公里内汇集了大量名酒,除了赤水沿岸的茅台、郎酒、习酒外,向北沿长江沿岸为浓香酒的代表五粮液和泸州老窖,再向北到四川绵阳、射洪,汇集了沱牌曲酒、剑南春、全兴大曲,还有水井坊来源华夏酒报、天号陈,绵阳有丰谷酒,平昌有小角楼、江口醇,邛崃有文君酒、邛酒,万州有诗仙太白酒。往南到贵州安顺、都匀一带,则囊括了镇远青酒、都匀匀酒、平坝窖酒、安顺安酒、金沙窖酒、贵阳大曲、兴义贵州醇,向西至遵义则有董香型的董酒。

  赤水河,秦汉时称“鳛水”,因其流域为南夷君长之一的鳛部治邑,故名。后汉迄至两晋,称“大涉水”“、安乐水”,不知何所依据。东晋时称巴涪(符)水;唐天宝十年(715年)鲜于仲通征南诏,在为南征造势的檄文中第一次出现“赤虺河”的称名。所谓“赤”者,“流卷泥沙,每遭雨涨,水色浑赤,河以之名也”。“虺”指毒蛇。是因为浑赤的河水中处处有毒蛇出没。

  其实,“赤虺河”的“虺”字,取的应该是“虺虺”一词的义项:雷声。喻指赤水河惊涛雷吼的赫赫声威。明洪武十五年(1382年),在今四川叙永置赤水卫,改“赤虺”为“赤水”。

  赤水河是长江上游南岸较大支流,发源于镇雄县场坝镇豆戛寨山箐,上游称鱼洞河;河源向北流数公里后转东流,至洛甸小河口折东北流,经过一段伏流至龙洞河口折东南流,至云贵川三省交界处折东北流,称毕数河,至石关折东南流,至保和河口折东北流,至茅台折西北流(三省界至茅台段为川黔界河),至岩寨折西南流,至古蔺河口折东北复转西北流(沙滩至古蔺河口段复为川黔界河),下行经习水县的土城镇、元厚镇至大群(古蔺县太平镇)折东北流,至金沙折西流,至龙岩小河口折西南流,至大同河口折东北流,经赤水始称赤水河;至链鱼溪流入四川境(大同河口至链鱼溪段为川黔界河),至合江城东注入长江。

  赤水河上游云南境河段长73.5公里,川黔界河三段共长194公里,完全流经贵州境的河段共长126公里,完全进入四川境的下游河段51公里。

  一、“四渡赤水”为什么是毛主席的代表作?

  

  1960年5月,二战时期的名将蒙哥马利访问中国,他对毛主席的军事能力非常的敬佩,说:“我读了您的军事著作,研究了您指挥的战役,特别是三大战役(辽沈、淮海、平津),那可真的是您的得意之作啊!”毛主席听后,不赞同地说道:“不,那不是我的得意之作,我最得意的是四渡赤水!”

  四渡赤水,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战役,它在长征途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常常被称之为是“战争史上的传奇”。

  四渡赤水战役历时三个多月。这次战役,红军实行高度灵活机动的运动战方针,纵横驰骋于川、黔、滇边境广大地区,迂回穿插于敌人数十万重兵之间,积极寻求战机,有效地歼灭敌人。从而摆脱了敌人的围追堵截,粉碎了敌人妄图围歼红军于川、黔、滇边境的计划,使中央红军在长征的危急关头,从被动走向主动,从失败走向胜利。

  四渡赤水战役,是毛泽东根据情况的变化,吸取前几次战斗的教训,指挥中央红军巧妙地穿插于国民党军重兵集团之间,灵活地变换作战方向,为红军赢得了时机,创造战机,在运动中歼灭了大量国民党军,牢牢地掌握战场的主动权,取得了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这是中国工农红军战争史上以少胜多变被动为主动的光辉战例。

  毛泽东曾说,四渡赤水是他一生中的“得意之笔”。而美国作家哈里森·索尔兹伯里在所著的《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中写到:长征是独一无二的,长征是无与伦比的。而四渡赤水又是“长征史上最光彩神奇的篇章”。

  四渡赤水战役,是遵义会议之后,中央红军在长征途中,处于国民党几十万重兵围追堵截的艰险条件下,进行的一次运动战战役。从1935年1月19日红军离开遵义开始,到1935年5月9日胜利渡过金沙江为止,历时3个多月,共歼灭和击溃敌人4个师、2个旅另10个团,俘敌3600余人。

  四渡赤水,国民党40万大军围追堵截不到3万人的红军。如果你到当年红军经过的赤水河那片地区,你会发现,那里高山峻岭、大江大川,渡口就那么几个。40万国民党大军在那里围追堵截,碰都能碰上,为什么红军能扬长而去?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毛泽东用兵灵活。

  

  化被动为主动,一渡赤水。

  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面临的形势依然十分严峻。蒋介石调集了湘军、川军、滇军和嫡系中央军部队约40万兵力进行围追堵截,而红军只有3万多人,双方在兵力、装备上对比悬殊。可以说,红军又到了存亡关头。

  为摆脱危局,打破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中央红军最初准备北上渡过长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师。为此,1935年1月28日,红军在土城与尾追的国民党军川军发生激战。由于战前敌情侦察有误,战斗陷入僵局,敌人援军又蜂拥而来,如果继续下去,红军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怎么办?撤!

  毛泽东当机立断,果断提出放弃原定渡江计划,迅速撤出战斗,由土城向西渡赤水河实施机动,由此便拉开了四渡赤水的战幕。从28日当晚至次日凌晨,红军除以少数部队阻击国民党军外,主力部队轻装一渡赤水。这一行动,显示了毛泽东善于从不利战局寻找有利因素,化被动为主动的指挥艺术。

  鉴于敌人已经加强长江沿岸防御,并以优势兵力分路向我进逼,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于2月7日决定暂缓执行北渡长江的原计划,改取“以川滇黔边境为发展地区,以战斗的胜利来开展局面,并争取由黔西向东的有利发展”的方针。

  

  避实击虚,二渡赤水。

  2月9日,红军在滇北扎西地区集结并进行了整编。此时,由于国民党军各路纷纷向川、滇边境地区急进,其黔北地区的防守兵力十分空虚。毛泽东抓住战机,指挥红军杀了个回马枪,于2月18日至21日二渡赤水直指黔北。

  2月24日,遵义战役序幕拉开。取桐梓、夺娄山关、占遵义,5天内,红军击溃和歼灭国民党军两个师又8个团,缴获了大批军用物资。

  

  声东击西,三渡赤水。

  红军再占遵义,让蒋介石感到奇耻大辱。他急飞重庆坐镇指挥,采取堡垒推进与重点进攻相结合的战法,南守北攻,企图围歼红军于遵义、鸭溪地区。敌变我变。毛泽东决定将计就计,指挥红军故意在遵义地区徘徊寻战,引诱更多国民党军前来围攻。当各路国民党军云集而来时,3月16日至17日,红军在茅台镇及其附近地区三渡赤水,西进川南。为在运动中调动敌人,红军故意在白天渡河,并大张旗鼓地行军。

  

  乘隙而进,四渡赤水。

  国民党军听从“调动”,调整部署再次扑向川南。鉴于调动敌人的目的已经达成,毛泽东决定乘敌新的合围将成未成之际,再杀一个回马枪。红军以一个团伪装成主力继续诱敌西进,而真正的主力却于3月21日晚至22日,以隐蔽、迅速的动作,从各路敌人间隙中穿过,四渡赤水。

  红军突然东渡赤水河,使蒋介石误以为红军又要攻占遵义,于是急飞贵阳督战。而红军却乘虚一路向南急进,顺利渡过乌江,兵锋直指贵阳。正在贵阳督战的蒋介石一下慌了神,急调滇军入黔“救驾”。不料红军却是虚晃一枪,继而迅速挺进云南。

  威逼昆明,巧渡金沙江。

  1935年4月,中央红军主力进入云南境内后,大造进攻昆明声势。为保昆明,国民党军被迫调整部署,从滇北和金沙江紧急抽调兵力回防。岂料,红军攻昆明是假,渡长江北上是真,用的还是声东击西之计。

  “毛泽东故伎重演,而蒋介石却像巴甫洛夫训练出来的狗一样,毛泽东要他怎样,他就怎么样。”美国作家索尔兹伯里在《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中这样写道。

  乘敌金沙江南岸防御薄弱之机,毛泽东立刻指挥红军兵分三路,以强行军昼夜急进,全军顺利抢渡金沙江,摆脱了40万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取得了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

  

  四渡赤水,是中央红军长征中最惊心动魄而又最精彩的一次军事行动,是红军自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取得的第一个重大胜利,扭转了长征以来的被动局面,为实现北进的战略目标创造了有利条件。

  这一胜利,雄辩地证明了以毛泽东为代表的正确军事路线,符合中国革命和革命战争的实际。战役期间,毛泽东从周恩来军事指挥上的“帮助者”到前敌司令部政治委员,再到党的三人军事指挥小组成员,不仅在实际上,而且在名义上,进一步确立了在党和红军的领导地位。

  二、不可复制的“四渡赤水”——不确定性环境下如何作战?

  

  有一句话叫做“商场如战场”,战场和商场有很多共同的地方:两个领域都充满了对抗;两个领域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两个领域都需要对胜利有强烈的信念和意志,因而两个领域都需要清晰的战略、强大的组织、卓越的领导力以及团队的执行力。战争和军事可以为商业世界的管理者提供一个独特的视角,从战争看竞争,从军事看管理,从而更好地理解决定竞争胜负的那些本质的要素。

  四渡赤水并不是谁事先设计出来的。一渡赤水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二渡,二渡赤水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要三渡。但是,三渡赤水的时候想到了四渡。

  四渡赤水是一个不断试错与学习的过程,是不断地根据环境调整方案的过程,是一个不断地在机动中寻找新机会的过程。

  

  这就是不确定环境下的战略。在不确定环境下,战略不可能完全是你事先设计好的。所以真正的机会,从来不是你能事先计划出来的。往往是在不断地试探与行动过程中逐渐清晰起来的。

  好的战略计划必须具备两方面的要素。一方面,一定要提供清晰的战略意图作为行动的基本框架。另一方面,在行动方案中,还要给种种偶然性和不确定性留出足够的随机应变、临机处置的空间。

  真正的机会从来不是你能事先计划出来的。机会是在不断地试探与行动过程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战略就不可能是一次性的决策过程。战略形成的过程是一个持续决策的过程,是一个逻辑渐进的过程,是一个不断明晰的过程。

  给自己尽可能大的确定性,把最大的不确定性给对手,就可以增加自己取胜的概率,尤其是对弱者来说。

  在今天,大企业面临的最大挑战,大概就是如何在保持正规军规模优势的同时,保持游击队那种敏捷与活力。

  

  战争的特点是什么?相信你已经很熟悉克劳塞维茨的那句话:充满了不确定性。

  1986年,对克劳塞维茨思想情有独钟的美军,提出了一个描述当代战争环境的经典概念,这个概念今天也已被商界普遍接受。它就是所谓的VUCA,有人把它翻译成“乌卡”。

  第一个字母V,代表的是Volatility,也就是易变性。事情变得非常快,变化又在催生新的变化。高度的动荡和不断的迭代,成了这个时代的基本特征。

  第二个字母U,代表的是Uncertainty,也就是不确定性。越来越多的事件难以被预先发现和提前准备,没有意外才是真正意外的,你无法把握和掌控所有的可能性。

  第三个字母C,代表的是Complexity,也就是复杂性。各种力量在相互影响,充满了矛盾和错综复杂的缠结。

  第四个字母A,代表的是Ambiguity,也就是模糊性。相互影响的方式和关系并不明确。因果关系混杂在一起,边界越来越模糊不清,泾渭分明、非黑即白越来越成为奢望。

  环境是动态的、不确定的、复杂的,而人的理性与认知能力总是有限的。在充满变数的不确定环境中,人们对于大势的理解不可能一步到位。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能看到结果,更没有人会一次性看清所有的过程和细节。但是,我们可以在行动中不断获取新的信息,从而调整自己的认知与策略。这才是我们在不确定环境下的认知常态。

  在这种情况下,人的认知和行动不可能是割裂的,相反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体的。认知的同时行动,行动的过程中产生新的认知。因此,人的认知过程注定是一个反复和持续的过程。你必须持续不断地调整和修正自己的认知,当你这样做的时候,对认知就会有一个更动态的看法。

  在这种动态的认知过程中,你当然需要一个大势方面的初步判断,作为认知的起点和框架。但是,你要清楚,你的这个判断是模糊的,也可能是错误的,还可能有多种不同的发展方向。

  所以,你需要去试探,去修正,根据环境的反馈不断调整预期方向,始终对多种可能性保持开放的心态,直到真正的方向开始逐步显现,你就可以一步步地收敛方向。

  然后,你根据所收敛的大方向去搜集更多的信息,细化认知的颗粒度,最后做出真正准确的判断,形成真正可行的方案。

  

  把认知看成是一个持续进行的过程,而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这个观点其实并不新鲜。

  毛泽东很早以前就讲过,在战争中,为了获得正确的认识,往往要经过从“实践到认识”,到“认识到实践”,再到“实践到认识”这样的反复循环。

  所以,认识战争情况的过程,不仅存在于军事计划建立之前,也存在于军事计划建立之后。计划作战是战争认识的第一个过程,实施作战是战争认识的第二个过程,两个过程同样重要。

  计划作战就是作战计划建立之前对战争情况的认识过程。在制订军事计划时,首先要使用一切可能和必要的侦察手段,对敌我双方各方面的情况进行必要而周密的侦察和了解,要对得到的材料进行“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表及里、由此及彼”的思考分析,从中得出判断,定下决心,做出部署。

  计划确立并付诸实行之后,就开始转入认识的第二个过程。毛泽东强调:“从开始执行起,到战局终结止,这是又一个认识情况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第一个过程的认识是否符合实际情况,需要重新加以检查。“如果计划和情况不符合,或者不完全符合,就必须依照新的认识,构成新的判断,定下新的决心,把已定计划加以改变,使之适合新的情况。”

  在毛泽东看来,战争中的各种矛盾有一个展开和暴露的过程,而且是不断变化的。因此,对战争中各种矛盾的认知,就不可能一次完成,而是必须通过战争的实践,使你的认知不断深化,并使你的认知过程贯穿于战争的始终,这样才能使你的主观认知与判断最大限度地逼近客观的实际。

  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都可能犯错,也可能出现认知与判断的失误,哪怕是毛泽东这样的高手。

  1941年下半年,毛泽东一度判断苏联到1942年可以打败德国,中国到1943年可以打败日本。1946年,毛泽东也曾乐观地认为,国共之间有可能避免内战。(陈继安等:《毛泽东军事思想新论》,北京:军事科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190、199页)

  错误和失败本身就是动态环境中人的认知的组成部分。你所能做的,是尽量少犯错误,尤其是少犯根本性的错误。更重要的是,万一犯了错,你能马上改正,并从错误中吸取教训。

  

  任正非讲过一句话:“什么叫失败?你走了此路发觉不通,你告诉你的同志这条路走不通,咱们换条路走,那也是成功。在人类长河中,对未知的探索没有失败这个词。”

  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你必须始终保持开放的心态。苏格拉底说:“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孔子也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放下在认知上的“我执”,不要把自己的判断变成不可冒犯的东西。

  你要清醒地认识到,你肯定受制于人类固有的认知偏见。你得把自己的权力和角色意识以及由此带来的自尊心放到一边,否则它们会封闭你的心智。

  你还要把自己的认知与判断看成是开放性的探索与学习过程,并根据不断变动的环境,经常审视自己的认知结论,同时也要学会允许别人挑战和质疑你的认知。所有的挑战、质疑和问题,都是帮你修正自己认知的好机会。能证明你的判断是对的,固然可喜。证明你错了,可能更加可贵。明智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局限,恰恰是你突破认知偏见、打开认知边界的开始。

  

  带领诺基亚“咸鱼翻身”的李思拓,在《偏执乐观》一书中说:“永远不要迁怒于事实,尤其不要对那些指出事实的人勃然大怒。人们带来的消息越糟糕,你就越应该表示感激,这样才会鼓励他们今后也及时跟你分享‘坏消息’。”

  当然,这并不是说每一个质疑都一定正确,每一条意见都非得认可,这正是你需要判断和决策的。一定有人看得比其他人更清楚、更正确,如果你是决策者,你必须对认知的结论做出决策并承担责任。

  所以,在认知的过程中,你应该关心的,是什么是对的,而不是谁是对的,更不是你才是对的。

  形成人人都可以参与认知的组织机制和文化,你就可以把你一个人的认知,变成组织的共同认知过程,进而变成组织学习和成长的过程。在一个持续、动态、开放的组织认知过程中,你和组织的认知也就会越来越接近事物的真相。

  

  孙子有句名言:“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 清醒的“知”永远是成功的“战”的前提。然而在现实中,“战”的过程总是激动人心的,“知”的过程却总是让人无聊。所以,有太多的人过多地关注“战”这样的高光环节,却忽略了去反思自己和组织在“知”的层面上可能存在的问题,因而在管理中总是无法看清真相,犯下一个又一个的致命错误。

  战争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在动荡而不确定的环境中,作为管理者,始终警惕人性中的认知局限,始终保持组织清醒的认知能力,比什么都重要。

  真正的高手,从来都不排斥不确定性。相反,他们会接纳不确定性、拥抱不确定性、顺应不确定性、利用不确定性,甚至有意给对手制造出更大的不确定性,由此可以把不确定性所带来的收益发挥到极致。

  就像毛泽东说:“为了进攻而防御,为了前进而后退,为了向正面而向侧面,为了走直路而走弯路,是许多事物在发展过程中所不可避免的现象,何况军事运动。”

  有时你为了进两步,就必须先退一步。就像四渡赤水一样,要想北渡长江,你不可能直来直去,必须来回绕圈子。用孙子的话,叫“以迂为直”。有时候,迂回和绕远,恰恰是你达成目标最快的路线。

  三、解码“四渡赤水”1——战略与战术的完美结合

  

  1935 年1月19日,遵义会议后,红一方面军从遵义出发,兵分三路,向土城、赤水一带进军,准备北上打下赤水县城,渡过赤水河,尔后在泸州渡过长江,到四川会合张国焘的红四方面军,在川西北建立新根据地。然而在北上的过程中,一军团与南下的川军遭遇并失利,没能迅速打下赤水县城。打开北进通道的计划没有实现,接下来三、五军团在土城打掉尾随川军的计划也未能成功。红军因而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在这种情况下,中央决定西渡赤水河,进入川南的古蔺地区,准备执行遵义会议期间确定的第二方案,即在宜宾上游渡过金沙江。然而红军渡过赤水河后,再次遭到川军优势兵力的截击。显然川军已经加强了长江沿线的防御,在宜宾上游渡过金沙江的方案也不可能实现。为此中央决定迅速脱离川敌,向四川和云南交界的扎西集中。

  

  1935 年2月10日,扎西会议召开。毛泽东根据国民党认为红军还会寻求北渡长江的错觉,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出敌不意,回师东进,再渡赤水,向国民党兵力空虚的黔北地区进攻,以掌握主动,开展战局。会议接受了毛泽东的提议,红军随即兵分两路,于2月19日至21日二渡赤水河,随后连下桐梓、娄山关、遵义,击溃黔军的8个团,外加中央军的两个师,取得了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然而形势并没有得到根本改变。遵义大捷之后,国民党再次调动大军,向遵义、鸭溪一带压了过来,进而又对红军形成包围之势。为了打破僵局,中央决定挥师西进,向鲁班场的中央军周浑元部发起主动进攻,以期打破包围,转移局势,并为红军在黔北站住脚、进而控制贵州打下基础。然而鲁班场之战红军迟迟未能有所进展,前来增援的国民党军队却已经到了红军的后方。在这种情况下,中央决定放弃攻打鲁班场,以避免陷入更大的困境。

  

  鲁班场之战未达成战役目的,却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就是进一步吸引了国民党的主力西移。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形成了一个大胆设想,即从茅台三渡赤水河,进行全军佯动,将国民党主力进一步引向川南, 尔后再出其不意,四渡赤水,折返贵州,以摆脱国民党军队。于是,红军于3月16日在茅台三渡赤水,并派出一个团的兵力伪装主力进攻古蔺,诱敌向西,主力却 突然折向东北,于3月21日四渡赤水河,随即掉头南下,突破乌江,兵临贵阳,进到清水江西岸,做出大军即将东渡的姿态。国民党调动大军向东追击,红军却又突然急转向南,在贵阳和龙里之间突破国民党军队的防线,随即甩开大步,以一天120里的速度向国民党兵力空虚的云南急进,直逼昆明,尔后趁金沙江两岸国民党兵力空虚之际,北渡金沙江,最终突出重围,摆脱了国民党几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为与四方面军在川西北会师创造了条件。

  今天看来,四渡赤水的过程,就是红军不断地在机动中寻找北上机会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试错与学习的过程。红军一渡赤水时并没想到要二渡赤水,二渡赤水时也没想到会三渡赤水。然而正是在借鉴一渡和二渡经验的基础上,毛泽东最终形成了通过三渡和四渡相结合,来调动敌人、摆脱追敌的方案。如果说一渡、二渡更多的是对形势的被动适应,那么三渡和四渡就是通过主动的行为来引导和塑造形势了。

  

  “四渡赤水”是战略与战术的完美结合,战略就是选择,而选择一定意味着放弃。有舍才能有得,大舍才能大得。要根据战略目标确定战略主要方向,以此进行战略资源集中,抓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

  长征刚出发的时候,大家带着瓶瓶罐罐上路,什么都不想丢,湘江一战,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诉红军,什么叫“想保住一切,就什么都保不住”。

  毛泽东曾经打过一个比方:一个背着金银财宝的人,遇到一个强盗,怎么办?如果他舍不得放下金银财宝,很可能会丢了命,也保不住财宝。但如果他能把财宝扔到一边,轻装上阵,打败强盗,财宝也就可以拿回来。

  这叫以舍为得。

  

  战争的目的一般有两个,一个是消灭敌人,一个是保存自己。在形式有利的时候,目标一定是消灭敌人,放在企业环境下,就是迅速扩张、攻城略地;但是形势不利的时候,目标就应该是保存自己,活下来才是王道。

  在逆境之中,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承认自己已经处于逆境这样一个现实。人总是会留恋过去的辉煌,但是在逆境中,不能因为留恋过去而影响了自己的理性决策。

  这个时候,重要的是发展出一套撤退的策略,但是撤退不是落荒而逃,而是通过调整位置,重新取得有利的生存机会。所以舍本身不是目的,舍是为了找到更好的机会,舍是为了得,舍是为了更好地生存,而生存就是王道。

  四、解码“四渡赤水”2——个人与团队的完美结合

  

  战略上要有舍有得,就必须要有决策。

  决策要回避两个极端,一是刚愎自用,二是群体思维。南宋时期的著名诗人辛弃疾,同时也是名军事家,他在军事著作《美芹十论》中提到一条决策原则,就是“谋贵众,断贵独”。封闭是认知最大的敌人,在谋划的过程中一定要充分听取一线和下级的反馈,识别出合理意见,并及时充分地纳入到自己的战略决策中,这就是“谋贵众”。“断贵独”,则指在决策时领导者必须自己承担起做出最终决策的责任。简单说,谋划时一定要开放,要广泛参与;但真正做战略决策时,必须自己拿主意。

  遵义会议后,毛泽东虽然进入了中央领导核心,但他的领导地位的形成是一个渐进的历史过程,决非在遵义开个会就能一蹴而就的。毛泽东在第一、二次渡赤水时连名正言顺的军事指挥头衔也没有。

  也正因为如此,“四渡赤水”的胜利,可以看做是个人与团队的完美结合。

  

  当年长征中的红军,是一支让今天的很多人都无法理解的军队,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装备极差,颠沛流离,每天面对的是困苦和死亡,为什么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因为这是一支有信仰的部队,这是一个有理念的组织。

  企业当然是要追求利润的,企业员工当然是需要经济回报的,但即使在商业这种以功利为特征的世界里, 缺乏清晰价值主张的企业也无法走得长远。

  仅仅靠利益来凝聚的企业,只能是军阀,只能是雇佣军,乃至于土匪,没有愿景,没有是非,有利而来,利尽而散。从来没有哪一支军阀或土匪的队伍能够成事,即使是在乱世之中。

  尘埃落定的时候,人们就会发现,最后胜出的,一定是有着清晰理念的那支力量。

  为什么优秀的员工愿意留在你的企业?我们往往以为是令人满意的薪酬。薪酬当然很重要,但远远不够。 金钱无法购买到真正的忠诚。

  

  今天这样的时代,人们越来越重视自身的价值能否真正实现。所有的优秀人才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把自己最好的时光、最有价值的努力,投到你这个企业里,到底是否值得?

  美国心理学会前主席马丁·塞利格曼在《真实的幸福》一书中说,幸福感由三项要素构成:快乐、投入和意义。三项要素之中,快乐带来的幸福感最为短暂。塞利格曼说,有太多的人以追求快乐作为生活的目的,但是对于幸福感而言,投入和意义却远比快乐更重要。

  如果你是领导,你给下属提供的究竟是什么?是一项值得为之奋斗的事业,还是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最后的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好的组织,一定会建立清晰的价值主张。卓越的愿景、使命、价值观,才可以真正对优秀的员工形成强大的激励,让员工感受到自己工作的意义,让员工愿意全力投入。用北宋军事学者张预的话说,就是“见义而行,不待命也”。

  

  今天的企业都会经历逆境和挫折,但远远不及共产党团队当年经历的逆境和打击那样频繁和惨烈。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广州起义,三大起义全部失败。毛泽东率秋收起义的残部700多人上了井冈山,朱德率领南昌起义的残部不到两千人上了井冈山,加起来成为共产党军队起家的基础。队伍不断发展起来,但又不断被打败,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被迫长征。长征出发时8.6万人,到达陕北只剩不到8千人,一百人中只有不到十个人可以活着走到最后。但共产党是一有机会就马上卷土重来,因为核心团队从来没有解体过。

  为什么今天很多企业讲使命、愿景、价值观得不到员工的认可?因为那是领导自己提出来的,贴在墙上的东西。真正好的使命、愿景、价值观,一定要像“打土豪、分田地”这样从下往上提炼出来,并不断得到执行。企业领导者要了解员工生存的需求,了解客户真实的需求,这样提炼出来的使命、愿景、价值观才是真正有群众基础的,才可以真正落地。好的价值观是让组织的每一个成员发自内心地感受到跟自己相关,同时,感受到组织的伟大愿景跟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

  

  红军这个组织,当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装备极差,每天面临的是生与死的考验,但就是不溃散。核心就是他们从上到下都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在逆境中,这是最核心的力量。相信正面的理念一定能实现,这就是信念。《汉书》里有一话,“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所有人都会经历失败,但最忌讳的是,胜则一日千里,负则一败涂地。伟大的组织可以失败,但是它永远有卷土重来、死而复生的机会。

  我们今天回头看长征,其实是一个典型的逆境突围案例。长征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锻造了一支铁的队伍。虽然一方面军到陕北只剩不到八千人,但剩下的每个人都是精英。每个人都相信,这样的苦难都经历过了,再没什么苦难不可以承受。所以每个人从此以后产生了天命的感觉。正因此,长征在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具有神圣的意义。

  

  平时,组织常常会有惰性,而逆境会逼着组织去脱胎换骨。逆境会让你看出谁是真正的骨干,谁只是你暂时的同路人;逆境会让你真正认清楚自己的核心优势和致命弱点;更重要的是,逆境迫使你升级自己的竞争优势,拉开跟对手的距离,杀出一条血路来。经历了这样的逆境之后,你的战略、组织、文化,包括你的自我认知都会发生根本性变化。你会发现你可以走以前根本不敢走的路,打以前你根本不敢打的仗,下以前你根本不敢下的决心,取得以前你根本不敢取得的胜利。这就是逆境领导力的关键。

  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挫折,都会遇到逆境。这种时候,想想长征,红军连这样的苦难都可以战胜,还有什么样的苦难我不可以承受?如果把长征和逆境领导力的精神灌输到团队中,你就拥有了一支铁的队伍;灌输到自己身上,你就是一名优秀的领导者。

  这是“四渡赤水”给我们最好的启发。

  五、解码“四渡赤水”3——创造力与执行力的完美结合

  

  四渡赤水中,红军的机动,从自己的角度来说是寻找机会的过程;从对手的角度来说,则是制造混乱、最终让对手在手忙脚乱之中防御体系出现大的漏洞的过程。

  从土城战败后的一渡赤水,到抢渡金沙江后的突围成功,红军作战方向的变更,先后达到了10多次。

  这可能会让执行变成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上面的命令不断地变来变去,下面的人,体力上会很疲劳,头脑中会很不解,心理上会很沮丧。你甚至可能会怀疑领导到底知不知道要去哪儿。林彪当时甚至提出过质疑:为什么非要走弓背路,不能走弓弦路?为什么不能二渡赤水,非要四渡赤水?他甚至一度得出结论说,朱、毛指挥不行了。

  

  军队当然要坚决执行上级的命令,但在不确定的环境中,坚决执行从来都不应该是机械执行,无条件服从的下属也从来都不是最好的下属。

  正确地执行,就是要理解你所受领的任务背后的上级意图,并根据这个意图来思考最佳的行动。

  企业家搞军事化管理,说明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尝试用一种古代兵法的方法来治理一个企业。兵法里面有八个字他们特别喜欢,叫“令行禁止,如臂使指”。“令行禁止”是说,命令一定要推行下去,不允许做的一定不能做;“如臂使指”是说,一个老板指挥一帮中层干部,中层指挥一大帮员工,丝丝入扣,中间没有任何误差,就像使唤自己的手指头一样。

  

  若干年前,一本叫《把信送给加西亚》的书在中国非常火,有很多企业组织员工来读。在中国,企业组织员工吃饭都不多见了,组织员工看书就更少了。但是这本书有很多企业都组织员工看。为什么?据他们说,这本书是弘扬执行力精神的一本书。

  “把信送给加西亚”这个故事是关于执行力的故事吗?什么叫执行力?如果说执行力指的是,只要有一个目标,就一定能把这个目标实现,这样来说,“把信送给加西亚”可能是关于执行力的故事。

  但是,如果执行力是指没有任何借口,老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凭这种精神好像实现不了“把信送给加西亚”的任务。去一个陌生的国家,找一个没有见过的人,而且没有任何信息,就凭着对老板的赤诚之心就能完成这个任务,我觉得不可能。要完成这个任务,很大程度上需要的是才能。

  这与其说是执行力,可能更多需要的能力是创造力。但在中国,很显然,这些老板让员工去读这本书最核心的原因,恐怕还是希望实现“我说什么、你们就去做什么”的效果。

  

  在一个组织内部,大部分老板既希望组织有很强的执行力,他说的所有东西大家没有任何借口,都可以做的很好;另一方面,又希望这个组织有很强的创新力,因为如果组织没有创新力,就会被那些有创新力的对手打败。

  但在老板们的内心深处,这两种东西是矛盾的。大部分人不一定能意识到这一点,不一定能意识到扼杀这个企业创造力的根源在他自己身上。因为创造力需要授权,需要下级担当。执行力需要无条件的执行。创造力和执行力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实际上还是来自于老板。

  

  四渡赤水之中,我们会发现,在不断转换作战方向的过程中,虽然部队有情绪、有困惑,甚至有质疑,但是即使在最不确定的情况下,红军也没有散掉,全体将士始终坚决执行命令。

  为了迷惑敌人,数万名红军为摆脱敌人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围绕赤水河来回横渡,昼夜兼程,几乎每天都在100里以上,最多一天走240多里,部队极度疲惫。有些官兵一时不理解,甚至出现了一些怨言。针对这种情况,部队加强了宣传和思想政治工作,使广大党员和官兵认清了四渡赤水的目的、任务和意义,筑起了坚强的精神支柱,使部队做到了遇到敌人能够一声令下,立即投入战斗,战而胜之。最终在战场上,用主动思考找出通往胜利的大门。

  

  最大的分歧来自于“三渡赤水”的战役。娄山关战役之后,林彪连同聂荣臻提出发动“打鼓新场战役”。应该说,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战术选择,因为红军打赢这一仗的可能性非常大,能够有效歼灭敌人并再次获得补给,但是从战略的角度来看就未必了。因为当时的贵州对红军来说就是四战之地,不可能久留,拿下一个打鼓新场意义不大。

  所以毛泽东坚决反对,他认为这场战役无助于实现我军的战略目标,即使打胜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白白牺牲红军将士宝贵的生命。

  应该说,当时林与毛在作战方案上的分歧,本质上就是天才的战术指挥家和伟大的军事战略家的区别。有意思的是,反对这次行动的,仅有毛泽东一人而已。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毛泽东再一次显示出了他高出自己一筹的战略水平。

  最后,毛泽东凭借其坚强的意志说服中央,放弃攻打打鼓新场,转而接受了他的计划。

  

  创造力和执行力的完美结合,就是要让听得见炮声的人参与决策,决策就不再是某个人或某一小部分人做出、然后交给其他人执行这样一个僵化呆板的过程,而是一个上下互动的过程。

  好的上级需要格局,好的下属需要担当。上级有格局,下属有担当,才会在组织中形成卓越的执行文化。

  ——这就是为什么“四渡赤水”能够成功的关键所在!

  引用文章:

  1、百度百科:赤水河。

  3、宫玉振:《善战者说:孙子兵法与取胜法则十二讲》。

  5、苏希胜:四渡赤水是毛泽东同志军事指挥 艺术中的得意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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