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他们为什么越来越爱打扮?

  中秋去姑姑家吃饭,见到了几年没见的弟弟。

  弟弟今年14岁了,变得话多了,而且变“潮”了。他身上穿了一件记忆中神似前几年HBA发售得一件衣服。我还特意去查了一下,就像下图这样的。

  这件衣服不禁让我联想到了三大爷下海捕鱼的场景。

  姑姑也是有心无力,“给他买的“正经”衣服不穿,竟穿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有那些什么cos的衣服,说他也不听...”

  我和姑姑说其实看见弟弟这么穿我也并不是很惊讶,“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的不同阶段。他们对于自己身体的体验是非常不同的。不仅他们对于自己身体的体验不同,他们对于外界怎么看他们的身体,包括他们对外人身体表达的感受也非常不一样。

  很多时候你们担心孩子穿着不得体,就好像在说他就是个不得体的人。其实对于这些孩子,当他们尝试着五花八门的穿着时,内心也经常是冲突、困惑的。”

  然后姑姑问道,“那孩子外表的变化,对于青春期的他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在这个过程中,什么时候我们作爸爸妈妈的,需要担心、进行干预,而什么时候又应该退一步海阔天空呢?”

  在糖心理的公益系列课程中,有一期请到了心理咨询师严艺家老师和家长们一起聊了“青春期孩子爱打扮”这一话题,帮助了在场的每一位家长了解此时期孩子的心理。

  青春期爱打扮心理的意义

  从进化的角度,人为什么要经历青春期这么多看似艰难的时刻?

  首先,青春期孩子不断的试验各种各样的装扮、打扮,表达自我的时候,都是在朝着物种多元化去做出努力。

  从进化的角度来讲,繁殖并不是一个种群发展的终极目标,一个种群要生生不息繁衍下来,它需要多元化。也就是说,青少年也是在为人类种群的多样化去形成很多新的可能性。

  尽管很多孩子在成年之后,会说我再也不去玩cosplay了,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刺激了消费,拉动了内需,创造了很多新的东西出来,对人类文化发展是有贡献的。

  第二点,人类需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才能慢慢把各部分的自我给整合到一起去。

  试探的过程其实也是在帮助孩子做好准备,为未来整合自己的身体意象打下一个基础。

  孩子的身体在青春期之后,做好了一个孕育的准备。人类在生理上需要青春期,也是最终为了把身体发展成能够去生育的状态。

  当生物界动物开始求偶的时候,它们会想尽办法展现出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比如说雄孔雀会开屏,或者各种鸟类会发出自己特别好听的叫声,甚至于一些文化人类学家认为涂口红这种行为如果搁在远古时代就是一种生殖象征生殖崇拜。

  流行文化的无意识和身体的表达,都有很多和性有关的元素在里面。

  对于爸爸妈妈来说,我们自己成长的过程当中,真正去接触性观念、讨论和性有关的价值观机会非常的少,但是现在的孩子很不一样,他们有很多机会去接触这样的表达,所以很多时候当我们在焦虑他们的外表打扮的时候,背后也许是有很多我们自己对性有关的焦虑和羞耻。

  情感和关系层面的青春期身体意象

  下面我们来看一看,在青春期的身体意象层面,在情感、心理关系的层面,有哪些东西,我们有可能一直在体验,但是忽略掉的。很多人会觉得青春期孩子像是拥有了很多的选择,其实他们也经历了很多的丧失。

  假如5岁的孩子穿着夸张的衣服,他走去商场,大家都会觉得好棒好可爱。可是如果一个15岁的孩子,穿着cosplay的衣服走在商场,很多人会奇怪地看他,还有妈妈会对小孩说,长大了千万别像他这样。

  所以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孩子来说,他失去的是那种“不管我穿的多奇怪,你们都会爱我”的无条件被爱被接纳的体验。

  当然这种丧失对于父母来说,也是存在的。在青春期之前,你带孩子去买衣服,你买什么TA都好喜欢。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你买回来所有的衣服都要被TA翻一个白眼的时候,其实爸爸妈妈也很失落。

  你突然发现你失去了那一个百依百顺,把你看成神的孩子。所以这种丧失的体验其实对于父母和孩子来说都是同时存在的。

  第二点,青少年突然获得了一个具有生育能力的身体,可是很多时候他并没有准备好。很多女孩子突然发现,我的胸部变大了,但是她的体验可能是羞耻的,她有可能去到学校里面会拼命的想要藏起来。

  尽管我们作为一个成年世界会说丰满美丽的胸部非常好,但是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孩子来说,这可能会让他非常的焦虑,他甚至有可能会因此去承受霸凌。所以虽然青春需要去庆贺,但是背后也有很多的代价。

  第三点,我们会发现,很多青春期孩子的打扮,通常和爸爸妈妈特别的不一样。比如说如果一个妈妈每天穿着花枝招展的,你通常会发现她的孩子审美是偏性冷淡的;但如果妈妈自己穿的很保守,很有可能她青春期的孩子会需要穿的很暴露、张扬才可以。

  在理想化状态下,一个孩子在青春期一定会完成的任务是,我要变成和爸爸妈妈、和权威、和老师不一样的一个人。这个时候和认同有关的议题就会浮现出来。

  比如说我妈妈到底是不是一个有魅力的人?我要不要成为我妈妈那样的女人,或者说我爸爸是不是一个有力量的男人?这样的一些问题都会在青春期孩子的脑海当中浮现。

  他也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因为他的大脑还在飞速的变化。探索的过程会非常的漫长。除了父母之外,同伴当然也非常的重要。

  今年春天的时候,有一次我带我的女儿去上海的一些很时髦的地方逛街,然后孩子就问我说,为什么这么多姐姐看起来像是得了红眼病?

  因为在今年春天的时候,很多青少年非常喜欢一个叫泫雅的明星,她带动了一个类似像桃花红这样一个很漂亮的妆容。这股流行风潮和他们对于同伴、流行偶像、流行文化的认同是高度相关的。

  在一些家庭当中,爸爸妈妈可能无意识层面上会非常希望孩子成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但这是一个很难达成的幻想,每个人都特别不一样。

  对于很多父母而言,如果孩子成为一个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他们会经历一种被抛弃、丧失的体验。很多时候我们在现实生活当中看到亲子关系的两个极端。

  一种状况是孩子成为了自己,可是与父母完全割裂了,完全没有共同语言,没有情感基础,非常的疏离,没有办法亲密。另一个极端就是完全共生吞噬的关系,可能孩子到了三四十岁的时候他都没有过青春期,他可能还是对父母言听计从。

  在一个非常理想化的情况下,是孩子真的成为了自己,同时和父母的情感连结还保持着。希望能够以我们自己的努力,包括孩子们自己的努力,达到这种最好的状态。

  除了丧失感,恐惧感也是相互的。爸爸妈妈也需要经历失控的恐惧:我究竟还能不能控制我的孩子?当TA开始玩cosplay的时候,当我提醒TA那些坏叔叔看起来对TA不怀好意的时候,TA是否还能把我的话当句话?这是很多父母非常真实的恐惧。

  那么对于孩子来说,TA的恐惧就是:我都快要18岁了,我的身体都已经成熟了,难道我还要听你的吗?这种互相拉扯的关系就像一个钩子一样,有些时候往往就会越钩越紧,形成很多恶性循环。

  还有一个令人抓狂的就是羞耻感。刚才我们谈到的皮层中线结构,会让孩子在这个阶段经历非常多的和羞耻有关的体验。

  我会举一个很小的例子,有个女孩可能有一次化妆去了学校,她去找男朋友吃晚饭的时候,因为下雨所以睫毛膏全都化了,她走到食堂的时候本来漂漂亮亮的脸已经变成了熊猫眼,可是这个孩子自己是不知道的。

  我们来想象一下。如果这个场景出现在一个成年人的世界当中,一个人走进来熊猫眼,大家基本上可能会做的是告诉她:你的妆花了,然后帮她拿纸巾擦一下,或者你要不要去卫生间处理一下?这是我们一个成熟的大脑皮层会做出的一个决策。

  可是在青少年的世界当中没有这么简单。当时这个女孩走到了食堂之后,她的男朋友看了她一眼,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妆花了,觉得非常的羞耻,然后马上整个脸就变红,然后就低下头去。

  同时周围的人看到这个女孩子也不是好心提醒,而且哈哈大笑起来,女孩子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会非常的难堪。而且男朋友并不会站出来说我带你去洗一下。

  在这样的一个阶段,男朋友这样的一个反应不单单和爱情的质量有关,这和他大脑的能力也有关,因为他的中线结构决定了他会认为,如果我的一部分,或者说我的女朋友让人难堪的话,我也是难堪的。可能在这种经历了巨大羞耻的情况下,第二天这个女孩子就不愿意来上学了。

  一个成年人如果今天在牙齿上有个菜,他可能会觉得难堪,但是这个难堪并不会让他觉得我明天没有办法去上班了。但是对于一个青少年来说这就是要命的事情,因为这是一个涉及到他生理发展级别的要命的事情。

  所以我们会发现他们对于外貌的这种敏感程度可能会高于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很多时候青少年会觉得,我这么在乎这些东西我是不是不正常?

  在这种时候,帮助他们理解这个东西就变得很重要。我们需要去和这些感受呆在一起,得到足够好的一个支持,去帮助他们慢慢的消化、消解,这是需要时间的。

  很多时候,身体的变化会让他们感觉到很迷茫。因为不知道我的身体究竟经历了什么,很多孩子可能会去和父母探讨说究竟怎样的内衣才是适合我的,或者说如果当我的卫生巾我始终贴不好,这种迷茫,往往因为伴随着表面很逆反的状态会被忽略掉,所以即使爸爸妈妈要承受那种被嫌烦、被嫌老土的风险,有些时候还是需要去适当的关心一下,孩子自己的身体是否舒服。

  那么就像毕加索的画一样,整个青春期的感觉就像是一张张割裂的脸一样,孩子会感觉到非常的分裂。

  我到底是不是那样一个外向的人?比如我穿着红衣服,我到底是不是一个外向的人?还是我今天如果很酷穿了一身黑衣服的话,会不会让别人觉得我是一个很难交朋友的人?这些问题会反反复复在他们的头脑当中打架。

  我们希望有一天孩子成长到这样的阶段:我既可以成为这样,我也可以成为那样,我既可以拥有这部分,我也可以拥有那一部分,这用心理学术语来讲,它就是一种非常整合的一种状态。

  文化层面的青春期身体意象

  现在的孩子和我们过去有一点非常的不同,青春期孩子的爸爸妈妈大部分都是要等自己工作之后才开始用淘宝之类的东西。而我非常清楚地记得,我在大学毕业之后第一次用淘宝时的感受,好像全世界商品大门都对我打开!

  可以想象,现在的孩子面前的选择、诱惑是非常多的。从社会进步的角度来讲,拥有更多的选择,它本身是一个让人更加自由的事情。但是今天我想重点讲的是它也会带来的一种限制。第一个是消费主义。

  消费主义离我们生活并不遥远。比如说,现在有很多自媒体宣传,女人如果你不为自己花钱,你就是不爱自己等类似的观点。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物化女性、消费主义的表达,它似乎在告诉大众我们是因为消费而存在的,如果我们留心生活中很多的大众媒体、商业宣传,会发现消费主义的洗脑是非常强烈的。

  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到大,他和一个社会、世界建立链接的方式都是通过消费去完成的,那么对他而言,不断的买各种各样的东西打扮自己就成了他非常强迫性的一个选择。

  第二点,与女性体貌焦虑有关。

  被标尺格式化的女性躯体图中的女性,她的身体是被标尺所标出来的。很多时候,我们的文化常说,什么样的身体才是美的、标准的,这样的一种文化其实加剧了现在青少年体相障碍的一个趋势,其中包括进食障碍等等。

  我们翻开任何一本杂志,可能你看到的都是骨瘦如柴、精心PS过的一些模特,很少会看见平凡人的真实身体。

  那么对于青少年来说,他的大脑恰好处在一个内化同伴群体或者流行文化的阶段,他会非常无意识地认为我就得活成那样才是可以的。很多滤镜美颜滤镜也是因此而应运而生,很多的滤镜都是专注于把人搞成网红脸才可以。那样的一种文化对于青少年的侵蚀非常的剧烈。

  我想,当我用侵蚀这个词的时候,我也是无意识地认同了自己作为家长的身份。但这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表达,因为每一代人都有独特的审美,这种审美最终和过去的一些东西整合到一起,会生成一个新的东西。

  我还记得有一次,在糖心理平台上讲过课的台湾的王浩威老师,他有很多和青少年工作的经验。他说,在治疗室里面经常会有一些青少年会非常得意的给他看自己努力打工赚来的钱买来的衣服、鞋子。

  王老师作为一个非常有人文关怀的心理治疗师,他会说,我真的为你自己的努力感到高兴,这一点真的很值得骄傲。但也许你也会体验到,当我看到这个东西本身的时候,会有一点点不认同在里面,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因为毕竟我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会有点不习惯这样的一些东西。我会觉得这样的表达方式是个很好的示范。

  你既不需要去假装自己完全接受这些东西,但依旧可以用一种具有情感连结的方式去和孩子共同探讨这一些和外形有关的议题。

  第三,在我们的文化当中,也有很多对身体的物化。

  被物化的身体观念对男性和女性都存在。比如男女性都会被隐晦暗示某些身体部位要“大”。在最近的小欢喜电视剧中,我们看到有一句台词,当刘静发现自己得乳腺癌要切除一些身体部位时,,她说我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

  这是一个流行文化对我们的一个冲击。糖心理公益计划前一阵请到专家谈论女性得了肿瘤后的心理调节问题,结合最近几年的性别解放运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我们是女性还是男性,并不是被器官所定义的,而是由自我认同所定义的。

  作为一个青春期孩子的父母,我们需要对这些无所不在的东西有所觉察。这样在我们日常的生活当中,我们就不会无意识给孩子埋下一些体相障碍的种子。比如,有些时候我们可能一家人都在看电视,有些爸爸妈妈可能会很无意识的会评价电视当中出现的人,说这个女的怎么手臂这么粗,还敢露在外面。

  虽然爸爸妈妈抱着八卦的心态,但对于一个小孩或者对一个青春期孩子来说,这似乎就是一种无意识的一种影响。他会觉得,只有符合某种标准的样子才是可以的。

  现在也有很多爸爸妈妈热衷于减肥、健身、节食这些事,我有一个观点:你可以做这些事,但是在孩子面前需要有节制的去表达。

  比如如果你确实是在节食减肥的话,我并不认为你需要非常大张旗鼓地在家中宣扬这件事情。孩子可能会很困惑,我妈看起来也没不胖为什么要减肥,这最早只是一个小小的困惑,但是到青春期,这粒种子可能会发芽,他也会开始觉得我太胖了,开始节食,甚至演变成一些让人更头疼的问题。

  最近美国有一个新的APP,帮助你去每天计算你吃的食物的卡路里,最早的时候它其实是为了帮助很多健身、健美的人群管理自己的体重与营养摄入,但是有很多学界的心理学家呼吁,千万不要给你的孩子过早宣扬每天要非常精准的计算卡路里。

  宣扬健康饮食是OK的,可是当它是为了让我们看上去更符合社会期待的标准,而不是取悦自己,让自己活得更健康的话,对青春期孩子会有很不利的影响。这些具有压倒性、吞没性的信息会让青春期孩子很困惑。

  很多时候,流行文化还和一个集体的无意识相关,社会集体中无意识的东西,也会在青少年的装扮当中呈现。

  图:上世纪中的美国嬉皮士青少年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嬉皮士青少年的这样一个装扮,现在看还挺好看的,但在当时这个装扮是大逆不道的东西。当时在经济大衰退之后,很多人在那时产生了一股怀旧的思潮。现在有很多孩子喜欢穿汉服。

  前几年的时候,豆瓣上面会有“父母皆祸害”小组,但是这股思潮也是开始慢慢的回归。就像是我们也开始慢慢的认同父母身上的一些东西,很多传统文化当中的东西也开始被慢慢地认同、接受。也许汉服在无意识层面上,也是一个认同传统的过程。

  历史的车轮往前滚,每一代都会有自己的表达、体验。青少年文化它就像一个风向标一样,无言诉说着这个社会到底在想些什么。对我们而言,看到、理解与接受是我们作为父母的功课。

  有争议的装扮与表达青春期的孩子们,有很多让爸爸妈妈特别迷惑的一些行为,有的几乎是令人费解的。我这边罗列了一些,大家看看是不是这样?

  首先,很多青春期的小朋友非常喜欢用各种各样的美颜滤镜。所有的美颜滤镜,都覆盖了两个功能:一个功能是降低攻击性,一个功能是表达攻击性。

  为什么网红脸会这么的流行,如果我们从一个无意识的角度来讲,它其实最早的时候是代表了人类的想象当中,攻击性很弱的一张脸。因为巴掌脸、眼睛很大、嘴巴很小、萌萌的样子,它很接近于一种婴幼儿的形态或者动物幼崽的形态。

  这种集体审美的背后,这种网红脸的背后,其实大家的诉求是希望女性是没有攻击性的。

  另一部分,现在也有很多的力量在觉醒。很多人说:我不想成为一个乖乖女。有很多的美颜滤镜,其实是把人搞得更恐怖的装个獠牙或吸血鬼的眼睛等。这一种表达背后就是在释放自己的攻击性。这一种表达它是很安全的,因为在想象的空间就可以达成现实中所无法达成的状态。

  所以当一个孩子开始尝试着用美颜滤镜时,他也是在和自己的攻击性去进行一些对话:我究竟是要做一个符合大众审美的孩子,还是要做一个表达自我的孩子。

  这不是一个一夜之间就可以得到的答案。现在很流行的一个讲法叫女装大佬,就是明明是一个很阳刚的男子穿着女装。据我所了解,在高中的男生,有意识美容美妆的人大有人在,比如说修眉毛,涂一些润唇膏。

  很多父母非常担心的一点是,我的孩子会不会是一个同性恋,或者会不会成为一个娘娘腔?

  首先,人是不是同性恋,或者说,一个人的性别认同,是有很大的生物学基础的。如果真的是的话,按照现有的研究结论也看,大概率也是被基因所决定的,周围人能左右这方面的可能性非常小。

  其次,从一个更加激进的观点来说的话,每个人自己的性别认同与性别取向都是由这个人自己决定的。这样的观念可能对于中国的父母来说还有点太过激进了,但是我们可以帮助每个孩子在青春期去探索不同部分的自我,包括另一个性别的自我。

  比如说有很多女孩子,在青春期的时候有过穿成假小子的体验,也有一些男孩子在青春期体验过细心装扮自己的体验,这都是完全OK的。

  这种在青春期对异性身份的探索,和刚才我说的各种身份的探索一样,可能在某几个月、半年中会很频繁,但是探索完了,他发现这不是我想要的,也就过去了。相反,这个时候如果被父母非常严厉的禁止了,禁忌反而可能成为新的刺激,使孩子产生一种叛逆的心理。

  这方面的探索也使得人类对于“性别”本身的定义更加多元,是一个撕去固有标签的过程:女孩也能剃板寸,男生也能修眉毛。现在还非常火的一个市场,就是炒鞋的市场。很多爸爸妈妈担心的是,孩子要买很贵的耐克,我要不要给他买?那么这个背后是涉及到一个和金钱有关的议题。

  鞋,对孩子来说是一个非常具有性意味的象征。我们在研究和鞋有关的问题的时候,我们需要学习的一种心理机制叫做置换。它是指当我有A需求的时候,我不是直接表达A需求,而是以B需求的方式表达出来。

  看起来是一个和鞋子有关的需求,可能在背后是他一个成人的愿望。我们古代常常说三寸金莲,当时的审美标准隐喻着脚常常是和性联系在一起的。

  同时,当这个鞋子市场变成黑市,像比特币一样,我们会看到它似乎意味着一种资源,一种能力。所以说对于很多孩子而言,他们对于这种球鞋的狂热,背后有一个很强烈的声音在说我是个大人。我要长大,我要拥有这些性,我要拥有这些资源、权力。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和心理防御机制当中的置换有关的一种表达。

  下面我们讲和cosplay有关的部分。

  我们经常发现,很多cosplay的孩子,她其实穿的衣服和平时的反差感是非常大的。一个平时可能非常文静的女孩子在cosplay的时候,会去扮演一个非常张扬、有攻击性的一个角色,或者有些时候一个平时看起来凶巴巴的女孩子,反而会想去扮演萌萌的一个角色。

  这种过程中有一个心理机制叫做反向形成。换句话讲,有点像是,我是这样的人格,所以我需要去跑到另一个极端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去展现我的一部分。

  他们会在一个漫长的人生漫长的角力当中,回归到一个比较平衡的均值。当然也有很多的cosplay它是属于一致性的表达,和反向形成刚好相反:我是怎样的,就展现怎样的人物。很多父母对cosplay的担心,可能并不是对于这个行为本身的担心,而是对于这个行为背后鱼龙混杂的群体的担心。

  在青春期,孩子需要群体的认同,但是对父母而言,是无法融入这个团体的。当父母无法融入仿佛被抛弃了,这个时候Cosplay可能就背锅了,父母会觉得,是这群人把我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我不再熟悉的人。

  有一些更加极致的表达。很多青少年可能闷声不响的就纹了个身回来,还有一些青少年会去穿孔。这个之中可能和我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传统文化有些抵触,但这个纹身和穿孔如果只是偶尔为之我觉得也无伤大雅。

  但是有些青少年会进行得特别频繁,我们就需要看这样的一个行为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比如有的青少年其实是在用这样的行为去置换自己自伤的一个过程。现在青少年当中自杀自伤的比率连年上升,那么有很多青少年他可能有自伤的需求与冲动,但还没有到付诸行动的程度,有时他会用纹身或者穿孔的方式去替代那样的一种冲动。

  青少年在经历怎样的情感,是孤独、愤怒、悲伤,我们并不知道,但这样的一种行为表达背后,它往往都是有很多未被言说的需求,当到了一个病理性级别的时候,我们就需要去关注。

  我曾经遇到一位美国的同行,在青少年厌食的治疗过程当中,她发现有很多正在康复中的进食障碍的青少年,都会选择在某一些时候去做纹身。她表示,可以把这个动作看成是他不再选择以原来的方式伤害自己,而是转而用纹身这样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来替代。

  所以其实青少年的装扮表达当中,有很多都是和置换等心理机制有关的。我们讲一下整容。现在随着整容的技术的普及发展,现在可能去做双眼皮已经是我们生活当中很自然的一件事情,人在任何一个人生阶段都是有爱美的需求。但是如果当整容变成了一种强迫性的方式,我们有时候在新闻上听到有人整了几十个部位还觉得自己很丑还觉得不够。

  当这样的一种整容的过程已经影响了她生而为人的功能性,变成了一种病理性的强迫的选择,那么就是需要更多心理层面干预的情形。

  上述一些令父母困扰的行为如果只是在一个阶段内出现,且没有影响到孩子功能性的话,其实我们可以允许它在孩子的青春期当中存在一会儿。

  沟通的方法与原则很多爸爸妈妈其实都很开明,都想要给孩子一个非常支持性的环境去成长,但是又担心自己如果完全松手的话,孩子到底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们就谈谈:当家长真的开始看到一些让你难以接受的行为,你可以和孩子去怎么谈?

  首先这一点非常重要:当我们在和孩子谈论一个具体的冲突的时候,我们首先先要看看,这个冲突带给我身为一个家长的体验是怎样的?我真正在担心的到底是什么?

  我在咨询工作当中,遇到各种各样的爸爸妈妈会抱怨说:我的孩子怎么样怎么样了。可能有10个爸爸妈妈进来都说我的孩子玩cosplay,但你会发现每个爸爸妈妈担心的点都不一样。

  有的爸爸妈妈可能会说,我担心他玩了cosplay之后学习会不好,有的人会说,怕交了不良的朋友,有的人担心玩了cosplay之后会乱花很多钱。

  你会发现,不同的家庭因为关系和文化不一样,爸爸妈妈具体担心的点非常的不同。作为家长,要做自我心理建设,看到自己真正担心的点是什么非常重要。因为担心的点和我们每个人的成长经历是有关系的。比如在我们曾经的文化里,玩耍和学习是分裂不相容的东西。

  但是现在随着越来越多年轻人的成长起来,我们也会看到学习和玩耍完全可以不矛盾。如果担心的是交了不良的朋友,我觉得这个的确是非常现实的一个担心。

  现在很多青少年亚文化团体当中的确是有一些居心不良的人。孩子如果没有足够清晰的是非辨别意识,的确很容易被一些情况所诱惑所利用。

  那么这种情况,有两条原则很重要:

  第一条,是必须确保孩子的身心安全。

  第二条,是孩子的功能性要保证可以正常发展。

  我来稍微解读一下。身心安全是指,如果你和你的一群好朋友一起玩cosplay,去动漫展逛一圈,这个没有问题的。如果说cosplay圈子里有人单独邀请说我们今天去宾馆开个房,我来给你单独拍一个照片。那我们就需要提醒孩子说这里面存在风险,你需要去远离这样的一种可能性。

  所以背锅的并不是cosplay,而是在一个特定的当下,它到底是不是一个安全、健康的体验。这一点对于所有与青少年装扮相关的困惑,都是可以作为一个准则。

  不要说“你是错的”。这个时候孩子听不进你说他错的,但是你如果用爱意去和他沟通,他的边缘系统还是可以起作用的。所以当你在情感层面上和孩子去进行沟通说,“妈妈感觉非常担心”的时候,其实是更有可能走进孩子的心里。

  第二就是孩子的功能性有没有受到非常大的损害。有爸爸妈妈提问说,孩子早上出门前就是爱洗头洗脸喷个定型胶弄一弄之类的,如果他还可以准时到学校,他可以每天好好学习,好好交朋友,做一个好孩子的话,那我要问爸爸妈妈,你担心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是否对于这位爸爸妈妈来说,在打扮自己这件事情上面花时间是否会唤起匮乏的或者说焦虑、羞耻的体验。对我们每个人来讲,当我们自己小时候经历各种和身体有关的发展时刻,被对待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可能有的爸爸妈妈小时候会被告知说花时间在外表上面是非常没出息的事情,或者有的爸爸妈妈觉得说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都是绣花枕头,但这些传统观念是否仍旧具有现实基础呢?

  我觉得我们都是可以去思考一下的。当然,学习、生活、起居、人际交往是最重要的功能性。当我们去理解孩子的种种行为时,并不代表我们需要去纵容他做所有的事情。

  举个例子,如果我的孩子偶尔他去炒一个跑鞋,他有本事自己去炒鞋挣钱,没关系。但如果你要翘了课,去排队炒鞋,我是不同意的。因为那伤害了你在学习上的功能性。我们作为一个理性人都知道,炒鞋的市场泡沫很可能是会崩掉的。

  如果一个孩子有足够好的与父母间的关系,他有很大可能通过这样的一个学习过程,会知道投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可能会挣钱,也可能会经历丧失,他会从中学习到一些东西。在一个对他自己和家庭都身心安全的范围内,允许他的尝试并不一定是件坏事,但当这个过程中一些功能性受到损害,则必须干预,就是这个道理。

  很多父母会担心,我给孩子太多自由是不是害了他?我能给到的建议就是:观察孩子功能性是否良好,以及去倾听孩子自己的语言。

  比如说有的孩子功能性上没有问题,可是他不断的和你说,我最近很不开心,他的叙述当中呈现出很多困惑和焦虑,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询问孩子说: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一些的事情吗?我可以做些什么让你感觉好一些吗?

  李子勋老师以前有一个八字箴言,是送给所有青春期父母的,我也非常认同这八个字,那就是“不求不助,有求必应”。

  还有一个要点,就是尽量避免去评价孩子的外表。这不单单是指贬低、批评,也包括赞扬。

  很多时候父母想做一个开明的父母,看到孩子穿了一个特别奇怪的衣服,还要忍着说:你真美!这种善意的表达,其实对孩子来说也很恐怖:要是我爸妈都觉得这个好看,我怎么可以成为和他不一样的人!我得穿一点他不能接受的东西才行。

  虽然在意识层面上,他不一定会意识到,但是这种想法是可能存在的。下面我们讲讲有关代沟的议题。很多爸爸妈妈会说,是不是我自己多刷刷抖音、多上上小红书,我自己都把自己打扮的时髦一点,孩子就能接受我了?这样的一个问题背后是一个很强烈的愿望:希望可以和孩子始终是保持同步的,永远是在一起的。

  很不幸的,青春期之后孩子最终就是会成为他们自己,他们会成为和爸妈不一样的个体。所以我觉得刚刚提到的王浩威老师在诊疗室中的示范是非常好的,那就是:我既认可你,但是我又可以保持我自己不一样的观点和态度。这对于孩子和父母来说,都是一个青春期可以去完成的功课。

  我给到爸爸妈妈的建议是:

  在日常的言行当中,我们可以帮助孩子去树立健康、安全的审美观念。其实审美的观念是千变万化、非常多元的,我们很难说怎样的服装才适合一个青少年。但是,健康和安全是所有的审美文化所遵循的一个原则。

  在我们日常和孩子的沟通中,大人之间潜移默化的交谈中,以及对流行文化的传播中,我们应该思考,怎样为孩子传递一个更加健康的审美观念。我想,当一个爸爸或妈妈对自己的相貌非常的焦虑,或是完全不打理的时候,一个青少年的孩子应该是会非常困惑的。

  所以,其实爸爸妈妈也和孩子们一样,都在经历一个不断去寻找自我,看见自我,但依旧和周围的重要他人保持关系与连结的一个过程。我们终生都在发展自身,虽然成人与孩子的大脑可能会处在不同的水平,但我们都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去探究这些很重要的议题。

  现在孩子处在青春期的父母们,可能在大家成长的时代都对一部美剧有印象,叫作《成长的烦恼》。成长的烦恼中的爸爸妈妈他们也经历了在孩子的外貌装扮,以及其他一些议题上的冲击。

  这部剧几乎是一个父母和孩子沟通的最佳视频样本。大家偶尔不妨找出它重温一下,看看其他家庭的父母、其他文化下的父母会以怎样的方式四两拨千斤,和青春期的孩子去沟通这些重要议题。

  最后希望大家能够在对这些议题的探索过程中,和孩子一起看到众多丰富的可能性,并保持紧密的关系,收获温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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