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被骂得最惨的一部小说,讲述了“爱与欲”下的荒凉人生
2013年余华的长篇小说《第七天》面世,这是继《兄弟》之后,余华历时七年创作的长篇小说。
这部小说在豆瓣评分是8.0分,还是一个比较高的分数。
但是,它的口碑并不是很理想。
与《兄弟》的语言粗鄙相似的是,《第七天》的语言依然是不尽如人意。
很多读者更是尖锐地批评余华是江郎才尽。
如果要和《活着》相比较的话,《第七天》的问题确实比较多,也没有《活着》惊艳与震撼。
也许是期待值太高,所以第一遍读《第七天》感觉就像是在看社会新闻,只是猎奇。
接近十年之后,重读了这部小说,却有了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小说中记叙的现实:高价墓地、拆迁、袭警、弃婴、卖肾、择偶等社会问题,在十年后的今天仍然层出不穷。
在作者漠不关心地叙述中,我们感受到了悲天悯人的同情与善意。
难怪有人评论说,以前读余华,看到的是贫穷与苦难;现在读余华,满眼都是是中国。
《第七天》的世界是“鬼”的世界,却比现实更震撼。
小说以主人公杨飞为线索人物,以鬼魂与回忆为双重视角,将社会上发生的热点事件串联在一起。
虽然有人诟病这部小说就是热点新闻大串烧,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余华真的是一个会讲故事的小说家。
按照毛姆的观点,小说主要担负的不是社会责任,而是娱乐。
而一个会讲故事的小说家,能担当起“合格”二字。

故事的开端是主人公杨飞的死亡。
因为是被房屋倒塌砸死的,所以他是一个面目全非的鬼。
来的仓促,没有殓衣,他只能用白色睡衣替代;没有整容,他只能自己整理错位的鼻子、下巴;最悲惨的是,人间没有人给他购买墓地,他连进殡仪馆烧的资格都没有。
人间的一些不平等的现象,在殡仪馆这个阴阳相隔的地方依然延续着。
穷人坐塑料凳子,富人坐沙发。
富人穿着属于自己身份的绫罗绸缎,穷人有的都没有一件像样的殓衣。
杨飞去的那天,刚好赶上市长出殡。
市长被领进了豪华贵宾室,所有人都必须等市长烧完了才开始烧。
“沙发那边的贵宾们没有了声音,豪华贵宾室镇住了沙发贵宾区,金钱在权利面前自惭形秽。”
金钱与权利相辅相成,相融相生。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人与人之间最宝贵最温暖的感情,在金钱关系中产生了异化。
杨飞的生母在火车的厕所里生下了他,因为意外孩子掉落在铁轨上。
杨飞就这样被身为铁道工的单身青年杨金彪收养。
二十年后,亲生母亲找到了他。
在杨飞面临择业的情况下,母亲以生父还没有退休可以帮助他找一份好工作为由,让杨飞到了他们的城市。
这个新家里,住着杨飞嫡亲的姐姐和哥哥一家。
他们虽然已经成家了,但仍然跟着父母住。美其名曰侍奉父母,实则就是啃老。
杨飞的介入,让他们以为他是来分家产的。
于是,这个家里就再没有安宁的时候。
姐姐与母亲吵架,哥哥与父亲吵,姐姐与姐夫吵,哥哥与嫂嫂吵,父亲与母亲吵。
在一片混乱的争吵声中,没有一个人回顾虑到杨飞的感受。
第二天,杨飞提出要回家。母亲也知道那个家是杨金彪的家。
她也知道杨飞的离开会解决绝大部分的矛盾,为了“大局”着想,她又一次牺牲掉了这个儿子。
母子、父子、手足之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无私的情感。
只要是不涉及利益关系,大家似乎都可以保持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父母对二十年没见的儿子固然心存愧疚,却没有多少感情。
再杨飞与另外两个发生利益冲突时,父母站在了哥哥姐姐这边。
杨飞在与父母相处的几个月里,只感受到了客气与热情,却没有片刻的宁静与温暖。
杨飞还是回到了养父家里,后来找到了工作,与公司里最漂亮的女人李青结了婚。
李青在与杨飞结婚之前,与一众有权有势的公子哥相过亲。
但是,她不喜欢这些纨绔子弟,仗着父辈们的权利与富贵就趾高气扬。
她嫁给忠厚可靠的杨飞,足见她并不虚荣。
婚后两人过了一段幸福温馨的日子。
后来,李青还是因为金钱背叛了婚姻。
她在出差的飞机上,认识了一个博士。两人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博士邀请李青与他一起开公司。
在她眼前是一个庞大的金钱帝国,李青的初衷可能是改善窘迫的家庭经济。
在欲望的泥潭里,谁能轻易抽身?
李青提出了离婚,跟着博士去追逐金钱了。
他们的公司越做越大。
与众多有钱男人一样,博士经常不回家,在外面有了很多的女人。
他们分居了。
杨飞再次见到李青,是在鬼魂游荡的地方。
李青也死了。
她和博士分居后,做了高官的情妇。
高官卷入了腐败案,她也受到了牵连。重压之下,她选择割腕自杀。
李青生前确实拼到了财富,也享受到了权利的快感。
为了这些,她放弃了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真挚的感情。
死后,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她和杨飞生活了一年多的破旧小楼。
失去的永远宝贵,得到的永不会珍惜。
如果再给李青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一样。
这就是人性。

人在穷面前,是毫无尊严而言的。
书中写到一对小情侣:刘梅与伍超。
两人穷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次,两人饿到只能到街上乞求行人能施舍点吃的。
刘梅长得漂亮,如果能抛下尊严,出卖肉体换取面包。
她心动过,却遭到了伍超的激烈反对,他甚至动手打了她。
穷可以摧毁尊严,但是做人不能没有底线。
刘梅妥协了。
可是,他们极力维持的尊严最后竟然也是一场空。
刘梅跟小姐妹聚会时炫耀伍超给她买的苹果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并不是正品,是高仿机。
她气伍超的欺骗,伤心丢了脸面。
她要用死来教训一下伍超。
她站在城市最引人注目的高楼上,一跃跳下。
其实,在跳下的一瞬间,她已经后悔了。
之所以这样做并不全是为了苹果手机,而是她受不了最爱之人的欺骗。
伍超从老家回来后得知了女友已死。
他直到刘梅之死的真相并不是像报纸宣传的那样,是因为苹果手机。
他了解她,她这样做是因为他的欺瞒,仅仅是为了吓唬他而已。
伍超决定必须要为刘梅做点什么:他要为她买墓地,不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城里的墓地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穷人现在连死都死不起了。
伍超想到的赚钱的方法就是卖肾。
原来极力阻止刘梅卖身,现在自己也要“卖身”了。
黑市收肾价格是一个三万五千块钱。
为了节省成本,这些肾贩子都是从非正规的渠道雇佣医生。
通常是兽医。
这些卖肾的男人们住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等到配型成功就可以如愿出售自己。
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愿等到配型成功,所以他们从一个卖肾窝点转到另一个窝点。
他们“身无分文,只能在一个接着一个卖肾窝点像乞丐一样活着。”
卖肾窝点的住宿、饮食条件极差,甚至都不如监狱。
但是,这些卖肾的人一个个满怀热情地在期盼,期盼早日出售掉自己的一个肾。
他们卖肾的原因不尽相同,有的为了苹果手机,去高档餐厅大吃一顿,去五星酒店过一把有钱人的瘾------
所有人都是为了活着,为了活着的人,没有人像伍超一样是为了死去的人。
为了祭奠死去的爱情。
伍超如愿等来了配型,如愿切了一只肾,如愿拿到了三万五千块钱,如愿花了三万三千块钱给刘梅买到了墓地。
可是,他还是死了。
死于术后感染,为了省钱,他没有去医院,而是一个人在阴暗的出租屋里卑微地挣扎着。
他将爱给了刘梅,将命给了老天爷。
麻绳专挑细处断。
现实总是残酷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只出现在戏文中。
伍超死后,魂灵来到地下寻找刘梅。
刘梅因为伍超给她买了墓地,穿着漂亮的衣服去了自己的葬身之地。
而伍超跟杨飞等人一样,没有钱购买墓地,魂灵只能继续飘荡。
没有归宿的灵魂能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呢?
作者是这样描写的:
“走过去吧,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
他还给那里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死无葬身之地”。
活人的世界挤满了欲望与痛苦;死后亡灵之地,尽现人性至真至善。
活着的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全身上下被伪装裹得严严实实。
只有当肉体消亡,两手空空,欲望与诱惑也随之幻灭。

余华评价这本书时,说过这样一段话:
“在《第七天》里,我从一个死者的角度描述现实世界,这是我距离现实最近的一次写作。”
现实中有为家人治病而倾家荡产的子女们,也有为了不拖累孩子而默默出走的老人‘’
像杨飞与杨金彪。
现实中有因为强拆被埋在废墟下的大人,也有坐在废墟之上苦苦等待父母回来的孩子;
现实中有肮脏的医疗事故,也有敢于揭发的正直市民。
这些人在人世间没有收获圆满与幸福,他们甚至连一块墓地都没有。
他们在亡灵之地游荡,属于他们的归宿是那个浪漫至极的地方——“死无葬身之地”。
在这个地方,人们放下仇恨,卸下了防备。
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成了挚爱的一家人。
大家齐心合力帮刘梅设计了一条绝美的婚纱,让她可以美美地走向墓地。
李月珍悉心照顾着,被当成医疗垃圾的二十七个婴儿。
就连生前是死敌的两个人,都可以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聊天下棋。
正如书中所写:
“无论多美好的体验都会成为过去,无论多么深切的悲哀也落在昨天。一切时光的流逝毫不留情,生命就像是一个疗伤的过程。我们受伤、痊愈,再受伤、再痊愈。”
生命充满了苦难,人的伟大在于我们能在苦难中汲取力量。
无论命运多坎坷,也不轻易放弃自己;
无论人情多淡漠,也不否定真善美的价值。
愿大家在阴霾的世界里,早日拨云见日,寻得人生圆满。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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