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各国君主多源自德意志:请个外国人当国王

  跟咱们东方的皇族继承人多按照家族男性成员的血缘远近来排列继承顺序不同,欧洲的王室们,更在乎利益的博弈和交换;而所谓“血统传承”方面的解释,反倒成了可以随意变通的事宜。

  于是,我们看到,近代的欧洲,涌现出了不说英语的英国国王——乔治一世,当了比利时国王的德国王子、做希腊国王的德国王子;还有独立后的挪威议会,竟然以投票的形式,选举了一位德国血统的丹麦王子哈康一世担任挪威王国的君主,并延续至今。

  1714年8月,大约等同于康熙晚年“九子夺嫡”的那个时代,54岁的汉诺威侯选帝(名义上臣服于神圣罗马帝国的德意志封建领主)乔治·路德维格在弥漫的浓雾中乘驳船驶向英国,来继承英国王位。

  乔治一世(1660—1727)

  乔治从小在德国长大,英语对他而言,属于一门完全零起点的外语。此前,他只去过一次英国,那还是三十多年前,向安妮公主求婚的时候。当然,这个目的并没能达到,他随后被安排娶了自己的堂妹。

  此后,乔治沉湎于汉诺威的贵族生活中,平淡而无奇。没成想,已经年过半百的他竟然被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王冠砸中——1714年,安妮女王去世,作为英国斯图亚特王朝的远房亲戚,乔治成了英国王位的合法继承人。

  安妮女王(1665-1714),虽然乔治是她的继承人,但其实安妮比乔治还要小五岁

  讲真,如果按照血缘的亲疏来捋顺的话,据说,至少有50个贵族都比乔治更有优先权。然而,在此时的英国人眼中,一个血缘相对远的新教徒显然比一个血缘近的天主教徒更迎合民意。

  1701年,鉴于多次流产后,已经很难再留下后代的安妮女王,议会为了保证英国王位不致于传给天主教徒,通过了“王位继承法”。法案规定,安妮公主若无嗣,死后由国王詹姆士一世的外孙女、己故波希米亚王后的女儿、汉诺威选帝侯索菲娅公主及其信仰新教的后裔继承;英国王位不能传给天主教徒;英国国王禁止与天主教徒结婚等等。

  此外,按照欧洲传统,无论何种情况,只有婚生子才能继承爵位或者王位,情妇生下的孩子,哪怕属于直系传人,也不具备继承权。

  就这样,安妮女王去世后,参照“王位继承法”的规定,王位应由詹姆士一世的外孙女,德国公主索菲娅继承。而此时的索菲娅公主也早就去世了,英国王冠就自然落到了索菲娅的儿子乔治头上。

  也就是说,论跟英国王室的血缘,汉诺威的乔治仅仅是老早前某已故英国国王的曾外孙子罢了。

  

  但在当年的英国各界看来,血缘的联系都是次要的,乔治的“新教徒”身份,才属于他们自由和财产安全的靠谱保障。

  只是,对于已经五十多岁的乔治来说,从头开始学习陌生的英语让他断然无法接受,而身边的英国大臣们又不会德语。结果,当年的英国宫廷就出现了一幕非常尴尬的场面——英国国王和英国大臣们在内阁会议上吃力的用法语+拉丁语,甚至是肢体语言进行交流。

  没成想,因为语言方面的障碍,使得乔治一世对内政非常不感兴趣,也不愿参与,无意之中,竟然极大的促进了英国近代内阁制的发展。即,在国王不出席会议的情况下,大臣们讨论并取得一致后,把结果集中起来上呈给国王,国王只负责审核、签字。这种君主不直接干政的操作模式,渐渐成了英国内阁的惯例。

  所以啊,乔治一世这个终身说德语的英国国王,在大英帝国的君主里,口碑还是相当不错的。

  更具戏剧性的,还要算当年的希腊国王。

  1830年,希腊从奥斯曼帝国手中取得了独立。这时,哪儿哪儿都准备好了,就差....一个国王。

  

  令人人苦恼的是,自1453年,拜占庭帝国被土耳其人灭亡,到希腊独立已经快400年了,灭国时,拜占庭皇室的男性后裔虽然有少许逃出来的,但因为怕被土耳其人“灭口”,大多数都隐姓埋名,父系方面早就断了线。

  而女性后裔呢,想当年,能娶到高贵的拜占庭公主,属于欧洲各国王室的荣耀。仔细一考证,竟然发现,欧洲各国王室的祖上,几乎都有娶过拜占庭公主的记录,往往还不止一位,更不要说欧洲各国历代互相通婚,沾亲带故的关联了。

  这么一解释,貌似,基本上各国王室谁都有资格当这个国王。几个欧洲大国挑来挑去,最终选择了巴伐利亚小王子奥托·弗里德里希·路德维希,一个彻头彻尾的德国人做了希腊国王哈康一世。

  当然,选了这个奥托,并非因为他血缘最近,而是他更符合欧洲大国们的利益考量。

  身穿希腊传统服饰的奥托一世

  说到这儿,大家是不是都看出来了,在欧洲,出嫁后的公主们,也是有继承权的。

  早在中世纪,大多数欧洲王室就已经普遍承认女性统治者和继承人了。不过,同等条件下,还是男性优先。

  

  中世纪的国王结婚仪式

  即便是法德这样的国家,虽然国王的女儿不能直接继承王位,但是她们却同样享有继承权。实际操作上,这个继承权会传承给她的儿子,也就是国王的外孙。

  也就是因为这种惯例,欧洲各个君主制国家经常会发生外国人继承王位现象——国王的女儿远嫁外国,后来因为国王的男性后代绝嗣或者遭到罢黜,决定拥立老国王的外孙或者外孙的后裔来当国王的情形。

  从血统上追溯的话,新国王也能勉强靠上老王室的血脉。但从民族、文化认知和语言、生活习惯上,他们却又像是个纯粹的外国人。

  那么,为什么那些被请来“登基”的外国王子们,大多都是德国人呢?

  其实,要说他们是德国人,并不十分严密,还是被称作“德意志人”比较妥帖。

  大家都知道,德国统一的很晚,历史上,德意志长期处于邦国林立的分裂状态。早在神圣罗马帝国时期,邦国数量最多的时候,甚至超过了300个。到了19世纪初,神圣罗马帝国解体,重新整合后的38个主权邦又组成了德意志邦联。

  最终于1871年统一德国全境,建立德意志第二帝国的普鲁士王国,就是其中势力较强的一个主权邦。

  别看这些国王和大公们虽然统治的地盘都不大,但论血统,却个个都相当体面,随便一位的祖先就能追溯到东西罗马帝国王室。

  而整个近代欧洲上层贵族,在婚姻方面都非常讲究家族门第和血统。王子只能娶身份差不多的公主,别说是找平民,就是普通的贵族女性也不被允许。

  这种传统的“反面”典型,当属被称为“一战导火索”的萨拉热窝事件的遇难者,奥匈帝国王子斐迪南大公和他的妻子索菲亚,那充满了坎坷的婚姻。

  斐迪南大公夫妇

  索菲亚只是个伯爵小姐,论出身和血统,跟贵为皇储的斐迪南差距太大,两人的结合属于当年典型的“贵庶通婚”。

  代价就是,结婚前,斐迪南在皇帝和大公们、宫廷人员、大臣们和外交官面前宣誓,承认自己跟索菲的婚姻是不对等的,索菲亚永远不会成为皇后,他们的后代永世放弃奥匈帝国皇位的继承权。

  

  两人的结婚照。除了皇储的继母,没有任何电影盒子一个皇室成员参加,甚至担心惹恼皇帝,连索菲亚的娘家人都没有

  在皇室的社交圈子里,婚后的索菲亚不能享受正式的皇储妃待遇,甚至,夫妇出席维也纳宫廷的各种活动时,都不被允许同进同出,并肩而行。

  比如,皇宫举行舞会的时候,每一位王妃或是公主入场,都是挽着一位与她身份相称的王子。索菲亚每次都会被排在最后一个入场,而且入场时只能自己一个人进入,费迪南不可陪同。

  只要有国王级宾客出席的宴会,就算在皇储自己家举行,也不许索菲亚上饭桌。

  甚至,在一些仪式上,如果警卫对斐迪南鸣枪致礼,索菲亚必须马上离开,因为她不属于高贵的哈布斯堡家族,“不配”享受这种致敬;甚至,索菲亚不能陪丈夫去看赛马会,因为她没有资格跟丈夫一起坐在皇家包厢里;斐迪南和索菲亚的宫殿只有在斐迪南在的时候才有警卫守卫,斐迪南一离开,警卫就立刻离开,因为奥地利宫廷认为索菲亚不配用皇家警卫。

  而之所以斐迪南夫妇在1914年,执意要去已经非常不太平的塞尔维亚出访,很大程度上,就是在找机会逃避令人倍感压抑和屈辱的奥地利宫廷。

  大公全家福。斐迪南的几个子女少年失去双亲,中年遭遇纳粹迫害,晚年经济拮据,境遇非常遭

  在这种王室通婚的规则下,王子的配偶,必须得是个公主才成。显然,德意志邦联里的国家多,那么公主和王子的数量,自然也少不了。于是,遍地的德意志公主们,成了欧洲王室婚姻市场上的热门人选。

  比如,从1745年结婚的彼得三世开始,到1918年帝国灭亡。俄国一共出了七位男沙皇和一位女沙皇。

  女沙皇是彼得三世的妻子,叶卡捷琳娜大帝,萨克森公国公主出身,原名索菲娅·奥古斯特。

  要说这个萨克森公国,小的在地图上都不好找,但其统治者安哈尔特家族的血统却非常高大上。所以,光是这个血统和公主的身份,即便索菲娅公主连份体面的嫁妆都拿不出来,仍能被选为沙俄帝国的皇储妃。

  叶卡捷琳娜二世·阿列克谢耶芙娜·罗曼诺夫 (1729-1796)

  再看这七个男沙皇,其中的六个都是德国人的女婿,唯一例外的是倒数第二任沙皇亚历山大三世。他娶了一位丹麦公主。但如果往上稍微追溯一下,又会发现,这位丹麦公主的母亲也是德国公主,所以亚历山大三世也算是半个德意志人的女婿。

  同理,欧洲王室的公主,也得嫁给王子才算合乎规则。这时,大量德意志邦国的王子们,恰好派上了用场。

  正如前面的乔治一世,德国王子和欧洲各国公主的后代们,在母系一族出现继承人危机的时候,就名正言顺的“接盘”了他国的王位,让大量发源于德意志的贵族血脉在欧洲大地上积年累月的开枝散叶。

  比如,到了19世纪中后期,维多利亚女王的9个子女中,除了爱德华七世,其余8位的配偶均为德意志王子或者公主,他们的子女,也就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孙辈们,又在欧洲王室圈子里继续联姻。

  就这样,维多利亚女王成了“欧洲祖母”。

  只是,这些女王的孙辈们,前脚在老祖母面前和和美美的拍了全家福,后脚就开始酝酿你死我活的世界大战。所以,人们总戏称,第一次世界大战是场“德国人和德国人后代之间的战争”,可算是并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