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罗马帝国封建制度瓦解的全过程

  近代早期,欧洲开启的军事革命使得欧洲的传统社会等级秩序开始出现松动,但是贵族在这一过程中并不是牺牲者,而是受益匪浅,最重要的是,军队的迅速扩张,特别是在中欧地区的神圣罗马帝国。在军队的内部制定更加分层和复杂的指挥机构,为贵族找到军事职业和至少一些收入提供了新的契机。

  此外,这些军队比经常想到的那样更加现代化和官僚化,这也增强了贵族的作用。尽管贵族在军队中的作用在增强,但是同时,由于战争的爆发越来越频繁,规模也不断扩大,使得更多底层人士开始通过参加军队获取军功以获得贵族的头衔,中世纪以来欧洲传统的固化的社会等级之间的壁垒逐渐被打破,社会各阶层之间相互流动更加频繁。

  一、军费大规模增加对封建制度的冲击

  战争冲击封建制度的第一个表现就是庞大的开支,使得贵族无法承受。自火药兵器出现之后,由于造价昂贵,贵族一般无力支付火药和大炮的高额费用。而对于一场战争来说,金钱一直是一个最重要的主题。在三十年战争中,各国的军队里的一些人记录了其在战争中的损失,以及通过掠夺获取的物品的价值,这些记录中包括现金、掠夺来的物品的价值,向城市的居民征收的税款或费用。在许多情况下,这些数字是相当精确的,对于我们来说,引用当时军队的账目,是理解战争负担的关键所在。

  当时的许多写日记的战争人员都保持着谨慎的财务记录,比如斯特朗普弗面包师,他在自己的账目中写到:“进行最后的日子里,从1634年到1650年一共花费了2895古登。”他在战争期间更早的一些记录也曾写到:“当这些部队离开之后我估算了一下他们的自己成本后我发现,每一个士兵至少要花费417帝国塔勒。我也相信,食品和饮料,他们花费一样多,因为在这几个星期内我不得不多养活18人,真正的军人都是社会闲散人员,这样的费用可以达到1000古登。”

  早在三十年战争爆发前,由于战争的增多和战争规模的扩大,军费开支增多的现象就在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各邦国出现了,同时这一现象不单是在神圣罗马帝国出现,在欧洲其他国家,延绵不断的战争导致的庞杂的军费开支也使得贵族不得不与商人进行利益交换。

  而在三十年战争爆发之后,神圣罗马帝国参战的各邦国的财政压力进一步増大,贵族不得不通过借款来维持军队的正常运转这成了三十年战争的标准做法。士兵们通常从军队那里得到一些口粮,其费用与应得的工资相抵,并能不时地得到一些现金,但剩余的工资作为欠款累积起来。通常情况下,别无选择,因为贵族没有足够的资金。而欧洲的其他国家同样如此,1633年,瑞典宰相乌克森谢纳在计划解决瑞典和海尔布隆联盟的78000大军的费用时,他提出了两种不同的解决方案:第一种方式是,如果工资是在一年内分十二次支付,军队每年的成本将是980万帝国塔勒,第二种方式是将军费减少至540万帝国塔勒的基础上在一个月内全额支付,在其它的十一个月期间,每个人每天能得到一磅的面包,这样的话一年能节省440万帝国塔勒。

  这当然仅仅只是一个工资计算方式,但可以通过士兵们的记录证实,在三十年战争的军队中,大量拖欠工资是很普遍的,1627年天主教联盟的蒂利将军向巴伐利亚的马克西米利安大公写信表示,战争的几年来他的军队一年最多能拿到两次军饷,而在写信的时候,蒂利将军手下的军队已经15个月没有拿到军饷了。在战争后期有几次瑞典军队兵变,要求支付所欠的200万帝国塔勒的军饷,神圣罗马帝国和巴伐利亚的军队也遇到过类似的兵变。他们比他们的前辈更幸运一些,战争初期,波希米亚地区的贵族招募的士兵曾经要求贵族将拖欠的5.5万帝国塔勒支付给士兵,该叛乱没有被镇压下去,贵族被迫支付了欠饷。

  在财政体系濒临崩溃的大背景下,贵族阶层也必须出让一定的特权来从商人手里筹措更多的资金。西班牙的波哥斯市提供了一个经典的例子,在1591年,当政府开始征税时,全市共有3319名公民,公民由1722个西班牙的下级贵族,1023名神职人员和574名普通人组成。后者只占17.3%,支付了最低限度的城市需要交付的金额。

  战争爆发后,贵族名下的土地资源可能到了最为紧张的地步,而部队只有组建完成之后,才可能开始通过占领领土和从人口中提取捐款来维持自己。这正是1625年斐迪南二世皇帝所面临的困境,几乎没有自己的军队,并且只有很少的现金。皇帝和贵族们不得不依靠以瓦伦斯坦为代表的在三十年战争期间蓬勃发展的军事承包人,通过为欧洲王室的服务,争取到贵族的地位。而像之后19世纪初的德意志地区的一些国家的贵族投身于资本主义商业经营,从而变成贵族资产阶级的情况还没有出现。

  早在15世纪,德意志地区的许多商人等一些富有但是社会地位较低的人群就通过给贵族提供资金的支持以希望能够成为贵族这一特权群体中的一份子。从15世纪到19世纪,德意志地区涌现出了一大批这一类型的家族,这些家族无一例外都是拥有大量的地产,工业时代开始之后还拥有自己的工业企业,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用自己手中的金钱为敲门砖,先“富”后“贵”,为自己家族打通通往社会上层的通道。

  二、战争对封建制度的冲击

  封建制度的本质就是骑士履行军事义务以换取土地占有权。同时,中世纪西欧战争的主力是重装骑兵,而装备一个重装骑兵所需要的马匹、盔甲、军械等装备对于当时的经济水平来说是十分昂贵的,可是根据当时惯例,骑士必须自己负担马匹和装备的购置及维持费用,因为在当时落后的行政体系下,缺乏现代化的后勤供应体系。而这些费用对于农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在中世纪,战争是有钱人的职业,但是随着近代早期步兵的兴起,逐渐瓦解了这一基础。

  步兵的兴起,使得广大农民和城市平民在战争中的作用日益上升,与骑兵不同,步兵的战斗力主要来源于对数量众多的军队的良好组织而非优质的单兵作战能力,因此,单个士兵的作战技能培训时间和武器装备费用与重装骑兵相比简单而又廉价。同时为了应付战争带来的大规模军队人员的短缺,神圣罗马帝国招募了大量的雇佣军,这些雇佣军包括帝国各地的军队,还有许多来自国外的军队。和中世纪时期讲宄士兵出身不同,这些人有些是平民,有些是农民,有些是商人,甚至还有一些在逃囚犯,尽管这样会使得士兵的素质变差,而且军纪也得不到保证,例如帝国境内的一些居民描述当时臭名昭著的克罗地亚骑兵:“他们来自各种奇怪的国家,没有上帝,没有宗教,也只有男人的外表,却没有男人的精神。”但是对于当时人员严重短缺的帝国军队来说这确实是最好的补充方法。

  为了鼓励平民参军,当时的帝国政府也会被迫做出一些让步,除了给予物质上的报酬以外,通过荣誉头衔来吸引平民参军也成为了一种效果显著的手段,这也为平民进入帝国贵族阶层提供了机会。招兵必须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在战争中,军队的任何时间都要进行长时间的持续招兵,招募人员会利用平民对荣誉、财富、缴获物、薪金或工资的渴望来鼓励士兵踊跃参军。三十年战争时期的一名士兵雷蒙德就坦白自己参军的理由:“我梦想能有一个很好的生活,但没有其他办法来获取财富和地位,作为家族中的幼弟,我必须从事这个职业。”

  除了士兵以外,由于战争期间需要大量的军事人才,为了获取战争的胜利,帝国同样也破格提拔了很多出身地位的军事人才。瓦伦斯坦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作为一个波希米亚的商人家庭,借助战争的机遇最终能成为帝国的梅克伦堡公爵,这在和平年代基本是难以想象的事情,瓦伦斯坦还提拔了很多出身低微的人。

  1625年7月31日瓦伦斯坦来到波希米亚西部的埃格尔并开始集结部队虽然他们的一些官员的质量依然不高,导致瓦伦斯坦评论如果猎鹰不可用,他将不得不使用乌鸦狩猎。因为军事人才的匮乏,瓦伦斯坦还破格提拔了一些出身低微的人为自己服务,例如奥丁格尔上校,他来自一个贫穷的卢森堡家庭,步步走向了帝国军队的高层,这是三十年战争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但不是独一无二的成就。奥丁格尔在早期是以行政人才的身份在军中效力,在为瓦伦斯坦的服务中,他负责帮助上校协调招兵工作,并与城镇协商捐款的事宜。同时,奥丁格尔还负责与维也纳和慕尼黑的宫廷及其他地方的宫廷进行联系,以便协同作战。

  总结

  随着平民在军事上的影响逐渐提高,其政治和社会地位也大大提高了,而一个社会阶层在军事上作用的提升一定和它在政治、社会方面的地位之间存在关系。

  在三十年战争时期,神圣罗马帝国的封建制度进一步瓦解:贵族在战争中实力受到削弱,平民却因为战争所提供的机会提升了自己的社会地位。封建贵族对军事上的垄断被彻底打破,从而有力地促进了神圣罗马帝国封建制度的瓦解。这里我们强调了战争对于帝国封建制度瓦解的作用,但是无意否认其它变革对封建制度瓦解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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