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觉得人生很痛苦，这本诺奖经典帮你找到安宁！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尔曼·黑塞的代表作《悉达多》是一本自我疗愈之作。黑塞借用悉达多的证悟之旅，指出了“人生本就痛苦”的真相，并指出通向幸福的道路。
黑塞表示：“我的目的不在于解释这个世界，而是教人解脱痛苦。”为了帮大家更好地读懂这本书，熊猫君今天为大家节选了同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学院客座教授张文江老师为三个圈版《悉达多》撰写的专业导读，带你读懂《悉达多》背后治愈痛苦的力量。
文|张文江
西方对包括印度和中国的东方，
真切热爱并有所了解的，有两个大人物。
这两个人是同时代人，一个是荣格（1875—1961），一个是黑塞（1877—1962）。
他们都用德语写作，而且都跟瑞士有关联，
荣格是瑞士人，黑塞后来加入了瑞士籍。
荣格和黑塞于1917年认识，彼此互相欣赏。
根据黑塞年表记载，1921年，黑塞在创作《悉达多》时遭遇心理危机，荣格给他施行过治疗。
治疗过程的具体情况，可以再研究，相信其精彩程度不下正在写作的小说。
黑塞的危机来自他的生活，但是也跟东方思想有关，荣格用西方的药能治好吗？
他所开的西方的药中，是否含有中国的配方呢？
对黑塞一生的成就来说，他的创作高峰是《玻璃球游戏》。
并不是每本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著作，都可以称为好书，然而《玻璃球游戏》却是真正的杰作。
《悉达多》完成于此前二十余年，可以看成《玻璃球游戏》的前驱。
《玻璃球游戏》包含四个系统的内容，希腊、希伯来、印度、中国。
《悉达多》把其中的印度部分搞清楚了，
没有这个踏踏实实的垫脚，他后来走不上去。
在相当程度上，《悉达多》是一本好书。
译者非常虔诚，文笔有诗意，融入了自己的生命体验。
黑塞的构思很巧妙，他把释迦牟尼的原名悉达多·乔达摩一拆为二，一个是悉达多，一个是乔达摩。
释迦牟尼是后人的尊称，释迦是族名，牟尼是圣人的意思。
牟尼意译是能仁或能寂，沉默不语，一直在思考终极问题的人，就是圣人。
回到释迦牟尼还是在家人的时候，他叫悉达多·乔达摩，悉达多是名，乔达摩是姓。
悉达多有两个主要解释，一切事成，一切义成。
乔达摩亦即瞿昙，意为纯淑或地最胜，有人称西文中原义是光耀世界者。
黑塞把释迦牟尼的故事一分为二，
悉达多是未成就的人，乔达摩是已成就的人。
悉达多走一条修行之路，回归乔达摩，
实际上就是把两个人重新合为一个人。
小说分成前后两部分，第一部取材于佛教的修行传说， 第二部悉达多另外走一条修行之路。
故事大致说，悉达多出生于婆罗门家庭，婆罗门是古代印度最高的种姓。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很尊贵，父亲非常博学，经常跟别人讨论学问。
他从小修习辩论、静思、禅定，体会《吠陀经》中的“唵”。
在古印度传统中，从“唵”音中可以体会宇宙的根本阿特曼，世界由这个音变化而来。
阿特曼有呼吸的意思，它把整个宇宙看成生命体，有一呼一吸、一阴一阳的律动。
这个词可以解释成我、自性或者本质，修习体会阿特曼，类似于中国人的天人合一。
悉达多受到父母的照护，还有着好朋友果文达，从小一起读书。
一天有沙门经过他家门口，悉达多就追随而去了。
好比当年释迦牟尼在宫廷里生活得很好，
文武双全，金钱、美女环绕四周，最后走出城门看见了生老病死，痛感无常，于是发心出家。
悉达多成了出家的人，父母很悲伤，但是阻止不了他。
果文达也跟着去了，朋友二人上了路，其情形有些像唐·吉诃德和桑丘。
他们跟从沙门修苦行，目的是“丧我”，
好比《庄子·齐物论》“今者吾丧我”。
修行的方法是“损之又损”，减缓呼吸到近乎停止，然后减缓心跳到近乎停止。
如此三年，虽然获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并没有证到原来预期的成果。
这时候他们听说乔达摩，也就是世尊或者佛在舍卫城说法，两个人就过去了。
果文达加入了乔达摩的教团，悉达多虽然认同其教义，但是不愿意加入。
乔达摩和悉达多见面时， 有一段对话。
悉达多问他，在你的教义里，世界是圆融为一的，又是可以救赎的，其中有矛盾。
佛陀回答，我的目的不是解释世界，而是教人解脱痛苦。
悉达多又问他，我对你的成就和教义毫无怀疑，
但是怀疑你自身体验的秘密通过你的教义无法传达，所以我要继续走自己的路，自己体验出来。
佛陀回答，提防你过分的聪明。
佛陀的回答，既踏实又凌空，完全可以相信。
要知道黑塞能够这样写，那也是他的证悟程度，
可以比拟《玻璃球游戏》中音乐大师的临终前对克乃希特说：“你这是没有用的，约瑟夫。”
这两个回答高妙之极，我对此否定不了，只能欢喜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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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到了最后，悉达多抛下佛陀，抛下朋友，重新上了路。
他在绝对孤独中，产生了觉醒。
他以前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现在则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从婆罗门教的角度来讲，整个世界，包括父母和自己都是假的幻象，要从其中找出真的本体界。
现在他回到了现象，现象也同样真实， 所以才有了看山是山的证悟。
这时他非常惊讶地发现，以前自己所说的话，自己并没有真正懂得。
这个发现应该有普遍意义，原来自己夸夸其谈讲的话，都是自己不懂的，自以为懂而其实不懂。
我举钱穆晚年最后的文章为例，在他的《中国文化对人类未来可有的贡献》中，说中国文化的根源是天人合一。
他自以为是晚年的大发现，为此兴奋不已。
身边的人提醒他早就讲过多次了，这不是重复过去的观点吗？
他说你们不明白，我现在讲跟过去讲大不相同，过去只是一般的强调，现在才是真正的彻悟。
第二部开始，悉达多去找高级妓女卡玛拉，向她学习情爱的秘密。
然后再去找大商人，向他学习赚钱的本领。
大商人和卡玛拉，作者描述的重点在后者。
中国称“食色性也” ，食维持空间，色维持时间，文学作品通常更关注后者。
悉达多进入城市，多少年后渐渐迷失本性。
终于他认为这样下去不行，然后就离开了。
他后来明白，只有经过那些可怕的岁月，他自心中的浪子和富人才能死去。
这就是说，一定要经历堕落的过程，才能走到更高的阶段。
如果研究古来修行者的历史，这个话应该不能算错，但他本人来说，多少有寻找借口的意思。
他来到了河边，河边有个船夫，当年就是他渡悉达多过河的。
悉达多讲自己的故事，船夫静静地倾听，我觉得悉达多有着倾诉欲。
书中描写，船夫最美的德行之一是倾听。
我曾经说，中国的圣（聖）字从耳从口，而且耳大口小，基督教也称许“有耳能听”。
船夫倾听的功夫是怎么学会的呢，是河水教会他的。
悉达多问，你也是从河水中学到这个秘密的，世界上并不存在时间的实体？船夫点头称是。
我觉得中国人也是听到的，孔子“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完全明白的。
老子“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他也完全是明白的。
小说中描写河水永无迁变而刻刻常新，不就是僧肇的“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
或者苏轼的“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吗？
这时候传来消息，佛陀即将涅槃。
四面八方的人都去朝圣，朝圣者中有卡玛拉和她的儿子。
这个儿子是悉达多的儿子，是他出走之前怀孕的，悉达多并不知道。卡玛拉固然是有钱的人，但孩子不是单凭钱就能长大的。
悉达多为了更重大目标修行去了，于是一走了之，不负责任地撒手不管了。
然后黑塞笔锋一转，悲剧出现了，
卡玛拉因为被毒蛇咬而死去，留下了儿子。
这个儿子正当青春年少，从小给母亲惯坏了，叛逆而任性。
任何做父亲的人都有一个梦，希望儿子能够避免自己此生所走过的弯路，直接走一条健康的正路。
悉达多希望儿子也能去修行，也能倾听河水，在他看来这是人间最幸福的道路。
他怕孩子学坏，始终限制他。
孩子犯了错也不去责备，用爱来束缚他。
孩子被这样对待，当然无法接受。而且，父亲几乎完美无瑕，就更无法赢得他的心了。
然后孩子逃走，他要走自己的人生道路，父母不能代替。
尽管这个孩子顽劣不堪，他的想法完全不成熟，但这也是他的道路。
你是你，他是他，对孩子又怎么可以强求呢？
悉达多赶快去追，当然追不上，他心中隐隐作痛。
做父亲的心理完全能够理解，孩子不肯走现成的好路，怎么可能不感到痛苦。
船夫引导他再倾听，最后他的哀伤化入了河水，
他的智慧达到了圆成，与万物和谐如一。
船夫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刻，你终于懂了。
然后他走入林中，身相光明遍满。
船夫是隐藏的高人，你如果不懂，他也不显出来，而你一旦懂了，他印证完也就走了，
其行事举止，非常像中国的禅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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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悉达多又遇见了果文达，果文达在教团中修行，还是没有证道。
最后的最后，悉达多和果文达碰一下前额，发生了奇迹，果文达也证悟了。
他看到了万物背后的深邃，他看到了永恒。
总体而言，小说中有四个证悟之人。
第一个是乔达摩。他是佛陀，小说没有写他的修行过程，高高在上，无懈 可击。
第二个是悉达多，悉达多的学习和漫游是对乔达摩的模仿，最后两者合而为一。
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果文达。
果文达听释迦牟尼讲经，在佛教中是声闻。
另一个是船夫， 他从倾听河水而来，在佛教中是缘觉。
小乘佛教分为声闻、缘觉，缘觉是从万事万物变化中倾听和体会，
《庄子·人间世》称“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缘觉另外的翻译是独觉，他不依靠老师的指导，一个人独自悟出来。
乔达摩和悉达多是一对，乔达摩是已经证悟的，悉达多演绎了乔达摩的修行过程。
果文达和船夫是一对，果文达是声闻，船夫是缘觉。
从小说中可以看出黑塞的佛教观念，
他在西方了解的是声闻、缘觉两条路，然而在佛教中这还是小乘，还没有到大乘菩萨行。
黑塞对佛教的了解，如果上去一个层次，小说的象完全可以变化。
在二十余年以后所写的《玻璃球游戏》中，克乃希特走出了卡斯塔里。
他已经明白要从象牙塔里走出来，回到人世间，这实际上就是大乘的形象。
可是他走不出来，一旦走出来就死了，不能不令人万分惋惜。
在这里也许需要提出孔子的一句话，我相信黑塞也一定会赞赏的，那就是“未知生，焉知死”？
由于篇幅有限，本文只为大家节选了张文江老师导读的一部分，完整版收录于读客三个圈版《悉达多》中。
三个圈版《悉达多》 还特别整理了《黑塞的疾病与写作》，以及多幅黑塞亲笔水彩画，
看黑塞如何以文学战胜痛苦，在治愈自己的同时治愈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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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三个圈版《玻璃球游戏》预计今年上半年出版，大家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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