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在胶东露出唯一破绽，国军乘虚猛攻，毛泽东神之一手逆转形势
文/武川镇兵
1947年6月底，孟良崮大胜后不久。
敌整编74师全军覆没、张灵甫等国军将领毙命，胜利的消息传遍全国。沂蒙山区的老百姓甚至还放鞭炮、敲锣打鼓庆祝，一派喜气洋洋的气象。
老区百姓的高兴是有原因的，国民党军就像土匪一样，到沂蒙老革命根据地一路烧杀抢掠，只要跟解放军有一点点关联的就杀，凡是有农会组织、中共县政权的地方，一律进行报复，老百姓家的粮食被抢走无数，壮丁被强行拉走，百姓被迫迁离本地。
活生生的“遭殃军”。
所以听说打掉蒋介石的御林军，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不过战争的指挥者们，陈毅、粟裕、谭震林等华野领导人，却不似人民群众那般高兴。虽然连打了几个胜仗，但敌攻我守的总体局面尚未扭转过来。他们大都紧锁着眉头，思考着下一步的动向。
一、屡战屡胜仍未扭转劣势
山东解放区距离国统区核心区域最近，国军能调动的兵力和资源特别多。
孟良崮战役结束后，蒋介石固然气急败坏，对山东诸将大事批评、惩处甚至要枪毙人，但国军主力甚至并未损失多少，只丢了一个整编74师，总损失也就3.2万人。
山东战场国军仍能维持着40多万进攻兵力，其中机动进攻兵力还有20万之多。
蒋介石再次派人请教冈村宁次这个老战犯，采用“并进不如分叠、分进不如合进”的新战法，把9个整编师密密层层地排布起来进攻，队形更加紧密，前后左右呼应更加密切，像钢铁怪兽一样，向鲁中山区狠命压了过来，企图逼迫华野主力在此决战。
粟裕打完孟良崮战役后，以手中仅20多万的兵力，并不敢在鲁中山区久驻，而是打完即撤。
为何？鲁中山区地形崎岖，张灵甫74师被灭于此就是因为地利不行，大兵团无法迅速展开，互相呼应不足。
这样的限制条件既不利于敌人，同样也不利于我军。粟裕固然通过高超的指挥将敌人分割歼灭，但这样神奇高明的战役需要多种条件支撑，如果哪一个条件不具备，就容易弄巧成拙，反而被敌人抓住主力进行决战。
就以粟裕在孟良崮战前使用的“耍龙灯”战术为例，调动敌人的代价是我军主力部队到处狂奔，部队走得非常疲惫，而且将士们逐渐产生了怨气。
这种方法可用一时，而不能用一世，部队承受不了。
人的潜能是有限的，不能一打仗就要将士们拼极限、拼命、拼消耗，打仗终究要回归最根本的兵力优势、火力优势上来。
所以孟良崮战役后，粟裕没能屡胜而骄，而是尊重客观军事规律，主动放弃了鲁中山区老根据地，准备到鲁西北、靠近冀鲁边的老解放区歇歇脚，以备再战。
就在这时，中央军委的一封电报，让华野领导层傻了眼。
该电报要求，现在形势已变，华野应根据敌人的变化，立即分兵，鲁中老解放区可暂时放弃，分兵进攻敌人主力侧方、后方的空虚之处。
可也就在两三个月前，毛泽东的要求一直是尽量集中兵力，不宜分兵啊！怎么变化这么快，弯也转得有点太大！大家普遍感觉有点接受不了。
但陈毅、粟裕等人仍然坚持执行中央命令。
事情但凡超出常规认知，就必定有超出常规的用处。
毛泽东的真实意图是，分兵到外线进行主动进攻，从战略上转守为攻。
这就是后来我们常听到的，1947年解放战争进入战略进攻这一说法的由来。
中央有命令，那就分兵吧。
分兵带来了又一个严重的后果，山东老解放区大部分都要放弃掉，因为主力撤走了嘛，光靠军区和地方部队万难抵挡得住敌人重兵集团的进攻。
将士们又不理解了，一些人发牢骚编顺口溜说：反攻反攻，丢了山东。
经营这么多年，说丢就丢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夺回来。
粟裕耐心地劝说大家，毛主席早就说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暂时放弃并不是不要了，而是以主动进攻争取先机，日后再加倍地从敌人手中夺回来。
二、山东解放区的真大腿
1947年7月，华野兵分三路，陈毅粟裕谭震林率一路留在山东沂水应付国军主力，叶飞率一路进攻鲁南，陈士榘、唐亮率一路进攻鲁西。
这就是华野战史上著名的“七月分兵”。
大军一动，山河变色。
国军杀进鲁中老根据地，疯狂对老百姓进行烧杀破坏，发泄整编74师被全歼的怨气。
当时的鲁中行署统计：
十五个县被蒋匪杀死、炸死、抓走、骗走之群众达十四万人，此外，至今尚有三万余人因蒋匪占据其家乡而逃难在外，流离失所：
仅十个县被劫去耕牛、驴、马一万三千九百一十八头，猪羊等牲畜七万三千六百七十头；
只沂南、沂东、沂中、临朐四个县二十六个区，即被蒋匪烧毁房屋五万余间；
只十个区即被抢去粮食二千一百八十二万斤；因蒋灾而广大土地成了荒芜。
放弃老解放区，令人痛彻心扉。
或许这就是战争的代价，为了取得胜利，不得不暂时退却。
但无论当时人，还是后世的读史者似乎都没有关注，粟裕在大范围撤退、放弃、转移的同时，却在一片老解放区上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坚守、坚守、再坚守。
这就是胶东解放区。
山东解放区自抗战时开辟以来，共有5个二级分区，分别是鲁中、鲁南、渤海、滨海、胶东。
鲁南解放区放弃得最早，孟良崮战役之前就已经战略性放弃，以诱敌深入。
鲁中解放区在孟良崮战役后也已经放弃。
渤海和滨海位于山东北部，国民党军兵力还未深入。
从现有的粟裕等华野领导人的传记，以及相关战史记录中看，虽然没有记载过，粟裕等人明确说过根据地都可以放弃的话。但观察战史，粟裕确实是按照只打敌人有生力量，而不计一城一地得失的思路来作战的。
那么为何胶东解放区不适用这一原则呢？
这就要从胶东解放区的独特性说起了。
胶东解放区在今胶东半岛的烟台、威海两个地级市一带，包括烟台市和掖县（今山东莱州）、招远、海阳等十几个县。
胶东区地理位置非常好，面对渤海和黄海，水陆两利，物产丰富，交通发达，人口稠密。
1942年在罗荣桓领导下建立起根据地以来，就一直是强大的后勤和兵员供应基地。
胶东最光辉的革命历史是四出主力：
第一次输出主力，乃是1945年9月山东部队送主力挺进东北，后来四野几大主力集团军，像三十八军、四十一军、四十二军等头号主力，全部或大部是胶东部队。
第二次输出主力，系1946年底组建的野战部队，在1947年初华野成军时，正式升级为华野九纵，也就是许世友麾下那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主力雄师。与此同时，还给华野一纵、七纵贡献了4个团的兵力。
第三次输出主力，系1947年3月，粟裕感到华野兵力不足，增编了十三纵（后来改编为三野第三十一军），这些部队全部来自胶东解放区。
经过三次大规模输出兵力，估计有人会认为胶东军区兵力枯竭了吧。不然！胶东军区底子极厚，各层级武装建得很扎实，在孟良崮战役后仍有15个团的兵力，总兵力达12.7万人。位居各大军分区之冠。
12.7万是个什么概念呢？当时华野一个主力纵队的兵力大约3万人，去除地方民兵力量，以及军区机关、勤杂人员，大概能编3个纵队！可见胶东的底蕴有多强！
后来渡江战役前夕，三野再度扩军，又是胶东贡献出一个整纵队的兵力。若不是必须留下兵力镇守后方，怕不得送出三个纵队。这是第四次出主力。
除了兵员充足，胶东解放区还是华野的唯一屹立不倒的后勤基地。
仅以武器弹药为例。
1945年抗战胜利后，胶东军区以从日伪手中接收的兵工厂为基础，迅速建立了强大的兵工厂，能自主生产迫击炮、野炮、各种炮弹以及枪械等。粟裕在鲁南干掉国军第一快速纵队后，缴获大批美制105榴弹炮，这种炮是当时解放战场上最厉害的武器。
陈毅、粟裕立即把缴获的榴炮组成了华野特纵，成为最强大的重火力纵队。有炮无弹不行，只靠战场缴获无法满足需求，胶东军区就开足马力，研究仿制美制炮弹，最后成功实现了自主生产。
整个解放战争期间，胶东军区一直保持着强大军火制造能力。包括孟良崮战役中轰向山头的炮弹，一部分就是胶东军区兵工厂制造的。
与此同时，胶东解放区内的烟台各港口与大连海运十分方便，大连的兵工厂生产能力更发达，有一种75毫米山炮弹，全国其他解放区都不会造，只有大连的一家兵工厂具备这样的能力。
陈毅协调大连方面，通过海上秘密运输通道，源源不断地把大连军火运到山东战场。
国军高级将领如陈诚、顾祝同、胡琏等人，都曾对华野的强大火力感到迷惑不解，以鲁中贫瘠山区的制造能力，顶多能生产一些土手榴弹，威力和国军的军火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到国民党军完全退出山东也没搞明白。
所以说，胶东解放区是华野的真大腿，华野哪个解放区都敢丢，唯独这里不能丢。
三、王耀武早已看出粟裕破绽
正因为国民党军高层对胶东解放区的认识不足，早期并没有投入足够力量进攻胶东。
前期薛岳主持山东战事，主攻方向是苏北、鲁南。陈诚、顾祝同后来亲赴徐州、临沂坐镇指挥，主攻方向是鲁西南、鲁中。孟良崮战役后进攻的主要方向仍然是鲁中。直到后来杜聿明筹划反攻山东，打的重点方向也是进攻鲁中、鲁西北，而没有顾及胶东。
胶东一直处在国军进攻的盲区。
因此，粟裕也没有对胶东解放区的防卫投入多少精力。
其实也不是不想投入精力，而是实在力所不及。光是应对国民党军四十多万精锐的重点进攻，华野兵力已经用到极致了。哪还有多余的兵力放到胶东呢。
但是从全局来看，胶东解放区这么重要，不投入主力纵队防守，确实是一个重大破绽。一旦国军调头来攻，极易造成不得不防、不得不应战的局面。
那么话说回来，国军高级将领都看不出这么简单的问题，太不可思议了，毕竟黄埔军校前几批的学员们军事素质还是比较高的。
其实真有人早就看出山东问题的关键了：王耀武。
王耀武是黄埔三期生，抗战中曾任74军军长，与日军血战数年，颇有战功。内战爆发前夕，蒋介石命他到山东出任一把手，一方面是他治军有方、打仗有本事，另一方面还在于他是山东人，对山东地理民情很了解。
王耀武不负蒋介石之望，到山东之后就提出一个穿心战术。
山东自晚清以来，地理、军事和经济形势发生很大变化。主要体现在青岛突然崛起，与传统政治中心济南形成东西并峙之势，自胶县（今青岛胶州市）至济南的胶济铁路，成为贯通山东的大动脉。
胶济线几乎将山东所有重点区域都联结起来，东端是传统的东三府，南面的青岛和北面的烟台是两个新兴经济区，西端则是以济南为中心的传统政治重镇，而且与津浦路、大运河交通区也算得上间接联系。
置诸内战形势，胶济线又有一大功能，其线路从中共老根据地核心区穿心而过。
只要国军能掌握胶济线，就能将中共几个解放区切割开，使其左右前后无法兼顾。
此之谓穿心也。
1946年5月王耀武发兵进攻胶济线，并成功打通整条线路，一时间国军高层弹冠相庆，认为山东大势自此底定。
唯一暗暗叫苦的是王耀武，穿心战术其实只实现了第一步。
还有更重要的第二步。胶东区与东北联系紧密，乃是中共在山东突破国军重围的一个“活眼”。第二步如能自青岛发兵向北进攻，将烟台的出海口夺过来，那么中共势力必须被抑留在鲁中、鲁西，外无接济，内有强兵，土崩瓦解那就指日可待了。
王耀武苦就苦在无法继续推行第二步，进攻胶东必须重点依靠青岛驻军，但青岛是一个单独的警备区。蒋介石对他戒心甚重，并不完全放心让一个山东人掌握山东，因而刻意把本就在经济上具有一定独立性的青岛，在军事上更加疏离化，使之与济南隐然对等起来。
王耀武的雄心因此无法得以实现。
粟裕的破绽之所以没有扩大成破洞，一定程度上沾了国民党内部提防猜疑的光。
四、毛泽东已预伏破解招数
到了1947年8月，蒋介石不知道听了谁的建议，又把王耀武那一套穿心战术捡了回来。
华日韩动漫野主力撤离鲁中地区后，山东国民党军打通了济南至青岛的铁路线。
蒋介石飞到青岛召集军事会议，部署“9月攻势”：以整编8、9、25、54、64、45师组成胶东兵团，以陆军副总司令范汉杰为兵团司令，企图一举占领胶东解放区，封锁渤海湾，断绝华野的后方接济和联系东北、华北地区的海上通道。
会议结束后，驻守昌邑、潍县和青岛地区的国民党军各部队即从事作战准备，胶东半岛面临着比1946年更加严峻的压力。
破绽被敌人盯上了，要换作一般人肯定麻爪了。粟裕一点也不慌乱。
一来，粟裕从来不会怕。这个是老天爷赏饭吃……
二来，毛泽东的分兵策略，给粟裕应对胶东危机留下了后招。
如果是七月分兵之前的态势，华野主力全部集中在鲁中、鲁南一带，胶东出事，只有干瞪眼等死。
毕竟国军的进攻发起点在青岛，距离近，补给方便。我军要从鲁中鲁南驰援胶东，距离太远，等赶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七月分兵虽然导致一些战场出现失利，但从整体上看兵力分散开了，距离胶东更近了，而且处于分散状态的兵力更容易调动。
国军发动胶东进攻战时，粟裕立即建议正在诸城一带的华野二、七两个纵队，以及在广饶的许世友九纵，迅速到胶东迎战。目的只有一个，保住胶东解放区。
这正符合了毛泽东分兵的基本意图，分兵既为了攻敌后路，也利于机动用兵，应对不虞之难。
毛泽东专门电示华野，大意说胶东解放区必须要守住，华野分兵后已有应对危机的办法，许世友谭震林务必在胶东打出点样子。
当时胶东已经十分危急。
范汉杰指挥6个整编师近20万人马横扫胶东，短时间内攻占了完备空虚的老解放区，占领了15个县城。
范汉杰号称已经完全占领胶东，完全封锁了渤海的出海口。
许世友谭震林向华野总部表态，打仗不怕，死也不怕，但敌我力量悬殊，敌人拥有一倍速以上优势，结果到底怎样，不可预料。
毛泽东接着给陈粟许谭发报指示，当下这个形势，要许谭不到10万人去消灭范汉杰麾下20万人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中央的意思，并不是叫你们完全消灭他。
不消灭，那怎么保住胶东解放区？毛泽东到底打得什么算盘呢？
这还得从七月分兵上说起。
七月分兵我方力量分散开了，敌人也不得不分散寻找我军主力。在鲁中的国民党军找不到我军主力后，势必四散追击。这样，对山东解放区的重点进攻将不攻自散。
有陈粟、陈唐两个兵团在不同地方的牵扯，国军注意力必然无法集中。
只要一个地方打了胜仗，敌人注意力必将被吸引过去，届时主动权就倒转过来操之于我手。
胶东区的战役同样如此，只要许世友、谭震林能够在胶东坚持下来，其他战场有一胜仗，范汉杰必然退兵。
毛泽东的指示完全打消了许、谭的疑虑。许、谭指挥弱势兵力，坚持内外线作战相结合，在胶东与范汉杰苦战三个月。
范汉杰也是过于托大，认为胶东共军不足为虑，犯了分散用兵、一线平推的战略错误。许世友充分发挥我军善于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优势，一个点一个点地吃掉敌军。三个月时间消灭范汉杰6.3万人，收复了近一半丢失的县城，除了铁路沿线和沿海的一些据点暂且无力攻击，胶东解放区的大部分区域算是巩固下来了。
而形势变化果然如毛泽东预测的一样。就在许、谭在胶东苦战之时，粟裕率西兵团在沙土集打了个打胜仗，随后又与陈士榘唐亮兵团会合，从鲁西南进入中原，与陈赓兵团会合，在河南杀了个双龙出海，国民党军在中原的布势被彻底撕烂。
蒋介石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到河南，胶东之战打成了僵持战，蒋介石对范汉杰甚是恼火，于是下令维持胶东现状，将兵力撤出，转而投入对中原共军的追击。
胶东解放区就此度过了最严重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