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观音》恶之花开出无爱的未来

　　去年第一次看《血观音》时，老娘就觉得这片拍的实在太好了：简直是由性、死亡、暴力、原始图腾和宗教谱成的协奏曲。这几日有空又再看了两遍，不得不感叹：拍的真好啊！政治斗争都拍成这么美的片子，恶之花都生出来了。难怪不得片的英文名叫做 The Bold, the Corrupt, and the Beautiful 。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导演和编剧也的确让棠府中的三个女人构成了一出戏，并且还是一出表面官商勾结买地皮，背地里政治斗争的好戏。片子一开头，记者正因为弥陀乡改造计划的重启而揣测成年棠真讲电话说的内容，两位盲人手持中式乐器一语点破真相——棠真说的是“救救她”，而后开始重述当年弥陀乡炒地皮一案的故事。

　　“盲人”的安置令人想起红楼梦中唱“好了歌”的道士和度化女性的僧侣，无论导演是否有借鉴红楼梦的意思，用两个“盲人”——这多数时候令我们想起那些泄露天机的算命先生——来“唱”这一个故事，这都是极为有趣的呈现方式。在此，要注意老太婆唱的歌词：“杀人”、“枪击”、“无结果的男女恋爱”，这几个词已经大概交代故事起因和结果。

　　但这只是故事梗概，而不是其内涵，因而重要的是下面三句话：“海棠断肢不见血，鸟巢倒扣北风吹，寡母孤女心未齐”。首先，“海棠断肢不见血”既指棠夫人阴险狡诈，杀人不见血，又指她心狠手辣，弑亲也丝毫不手软。其次，“鸟巢倒扣北风吹”有点难解，笔者认为它恐怕指的是“背叛”，例如棠真对母亲棠宁的背叛，棠宁的叛逃，棠夫人对亲情的背离，甚或是所有被卷入这个案件之中的人对自身良心的背离。

　　最后，“寡母孤女心未齐”则点出了全片重点：棠府的三个女人都被“爱”绑架，又以“爱”的名义绑架彼此。而且，“心不齐”这点也突出在棠宁的画上面，三个女人各有所思。

　　故事开头，棠真遵照母亲棠夫人（实际上是她外婆）去叫醒姐姐棠宁，不料在画房目睹棠宁与两位缅甸杀手在做爱，正值青春期的她却忍不住偷看母亲与其他男人的交欢，但林翩翩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好奇心，也同时激起了她综艺的羞耻心和一点点愤怒，于是她抱起裹着西织锦的装血观音的盒子急速往回走。

　　虽然满脸挂着因羞耻、愤怒和紧张而激起的不悦，但棠真仍旧不忘给林翩翩拿鞋子穿，这足以展现棠府在待客之道层面的教育是很好的。回到客厅，棠夫人中断与林翩翩父母谈话，转头问棠真她姐姐在干什么，棠真正不知所措，林翩翩却帮她解了围。

　　在这时，棠夫人的淡定从容和棠真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形成对比：棠夫人显然知道棠宁在做什么，并且这件事也是她安排，所以她才可能如此淡定。随后，场景切换到政府官员的宴会。在这个地方，导演其实别有用心地用歌舞表演和棠府三个女人的行为烘托出她们对“爱情”的渴求：棠宁是在河岸发呆地听歌，幻想某个人拯救她脱离被母亲摆布的苦海，这其实早就反映在“带我去那里”这句看似咸涩的话中（留下这种印象都要归咎于香港90年代的三级片）；

　　棠真则是追随林翩翩的脚步去见Marco，因为没有真正爱慕对象的她只能透过林翩翩的爱情去模拟恋爱（这和那些喜欢偶像的年轻人没差别）；棠夫人则是为冯秘书长的晋升付出。紧接着，号称“小清流”的政府官员搅乱谈话，引起在场所有人的不悦。

　　其实，从故事结局来看，这个人的出现应该是棠夫人的安排，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将与冯秘书长对立的政治势力全部框进来。这时，棠宁再度出现救场，将小清流拉到另一个房间，要他将一尊观音请回去，并且保证他会因此而发财。

　　不得不说，吴可熙在这里的演技才叫做炸裂，她自然地诠释了一个风韵十足的女人的优雅，特别是她以扭头吐烟的方式暗示文琪出去，她要亲自解决这件事。当然，背后的交易是什么，大家请用大脑image。后来，新闻爆出林家被灭门，所有被杀之人口中都被塞满“糖果”。我看到有些影评说“糖果”在此暗指棠府，只想说这个联想实在是太妙了。

　　因为，这个解释说明棠宁其实一直都只是母亲用来绑住各种男人的性工具，并且后面她与母亲争吵也表明她心知肚明母亲对她的利用。然而，可悲的是：由于缺乏理解何为真正的爱，她还是应和一直用“爱”的名义绑架她的母亲地勾搭了廖队长，以至于她母亲能够成功地赚到钱。

　　在得知母亲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炒地皮赚钱之后，棠宁试图带棠真走，但却被棠真和自己的母亲先后背叛，最终葬身火海。而棠真则因为对爱情的渴求被Marco施暴，最终跳车摔断了腿。最后，导演又将镜头拉回现代，棠真不签署死亡同意书，要求棠夫人继续活着。剧终，“最可怕的不是眼前的惩罚，而是无爱的未来”一行字出现。

　　其实，这片只有看到最后才能解惑惠英红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要是心没有狠一回，哪里看的淡啊？”在她看来，她能够接受自己亲手杀死了女儿就是一种看淡；或者说，她接受的“女儿死亡”这个惩罚就是最可怕的事情，并且这也是她教导棠真要学会去面对的事情。

　　但导演的最后一席话却告诉我们：女儿的死亡不是惩罚，无能去爱人，并且也无人爱自己（棠真不允许她死亡）才是最可怕的。而且，这点也展现在棠真身上：因为羞耻、对母亲的不理解致使她即便活着也失去了母爱，Marco的施暴也令她明白“爱情”无法使她逃离苦海上岸；

　　她对棠夫人的冷酷无情也说明她自身已缺乏爱的能力，这与片初会在颜料上给母亲写上关心语的她是截然不同的。反倒是在片中总是与“性”脱不了关系的棠宁才是充满爱的人：无论是她反复强调“小孩子不应该端茶送水，应该去玩”，还是她在母亲被捕后给母亲送药，这都表明她是棠府中最有感情、最擅于表达爱的一个人。

　　因此，她的死亡也是棠真和棠夫人失去爱的关键。由此可见，“爱”还是不能以除了“爱”之外的东西为目的，一味地渴求被爱也不是获得爱的关键，真心实意地去爱自己、爱自己的生活，恐怕才是不堕入可怕的地狱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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