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度嫌疑人》:三层抽打的灵魂,三度反转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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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成

  侯孝贤一干职业粉丝里,是枝裕和、阿萨亚斯和贾木许是比较著名的三位。贾木许对侯孝贤的喜爱和致敬是内化的,不像前两位在十年前终于按捺不住,不约而同地各自拍了一部故着痕迹的《步履不停》和《夏日时光》。

  

电影哈罗德·布鲁姆“影响的焦虑”批评说对于处于同一生态位的导演们更为适用,是枝裕和最迫切的焦虑恐怕还是何时才能走出小津、侯孝贤这些前辈的影响,真正的开宗立派。偶像侯孝贤染指类型片,交出了武侠电影《刺客聂隐娘》;那么,在嫌疑推理大国日本,要拍一部地道的类型片就非悬疑推理莫属。是枝裕和的新作《第三度嫌疑人》近日在国内公映,作为其转型之作,该片在日本获得了第41届日本电影学院奖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在内的六项主要奖项。作为悬疑片,《第三度嫌疑人》基调偏冷,确非是枝裕和固有的套路,但影片仍旧关涉了是枝裕和一贯关注的死亡、家庭、亲情等主题。

  从叙事上看,《第三度嫌疑人》与 《罗生门》、《卡拉马佐夫兄弟》一样导向了不可知。《罗生门》里强盗、武士、武士妻子全都从有利于自己的角度讲述事件,导致了事件真相的不可知,而黑泽明最终未能克制住强烈的说教欲,让农夫揭了底,透露了事件的真相。《第三度嫌疑人》就此一节与《罗生门》相似,在开篇就交代了三隅犯下命案这唯一的真相,并交由观众见证,剩下的事件就相互颉颃,真假难辨。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谁杀了老卡拉马佐夫成了悬案。片中,律师重盛借助中国盲人摸象的典故,形容自身处境,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视角不同,各执所得的部分真相便以为是全部,反而倒成了假象。

  陀思妥耶夫斯基主张要经过灵魂三层抽打才能见到真章,同时陀氏的小说带有尼采式的超人情结,并开创了戛戛独造的“复调”形式,这在《第三度嫌疑人》中都可找到回响。三隅与律师重盛之所以投缘是因为两个人有着相通的世界观,律师重盛认为“生命是被选择的”,三隅认为生命是被人操控的,这贯穿了他的人生观,还间接导致了他的作案。三隅无法接受亲人全部逝去或离去的宿命,他就要做自己的上帝。在灵魂未经抽打的时候,他甚至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如房东太太所说,他对垃圾分类和倒垃圾都很上心。但是,三隅在自己的居室就拿金丝雀做了实验,生死全由他来掌握。重盛在三隅的屋外,找到了金丝雀的小墓地,上有一个明显的十字架标志,这勾连起他的作案现场,亦有一个十字架。可以说,于他而言,人与金丝雀无异,都只是一次哲学的实验。

  但是30年前办理三隅第一次凶杀案的退休警察说,三隅就是个空的容器。他不像《罪与罚》里的拉斯科尔尼科夫一样为了实践超人哲学而犯罪,后又企图自我救赎,有一条完整的人格发展曲线。与三隅类似的是《蝙蝠侠:黑暗骑士》里的小丑,小丑对自己脸上的伤疤有过两段不咸不淡的描述,一是因为父亲的暴力,一是因为爱情。前者引人同情,后者感人至深。

  但小丑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和两段都似真、放一起又近伪的表述让观众放弃了所有可以情感代入,进而移情理解的路径。不可理喻的恐怖才真恐怖。三隅与之仿若。

  影片中,在面对媒体采访的时候,三隅改变了说法,说是老板太太买凶,他只是个执行者。当老板女儿咲江说出可怕内幕后,重盛等人推断,三隅犯案可能是为了正义,他给老板太太泼脏水是报复她对女儿遭遇的不闻不问。但是,三隅否定了重盛的感人解释,让真相依旧扑朔迷离。

  由此,三隅的面目三度反转,完成了“第三度嫌疑人”的“三度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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