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屈辱的发家史，才是鹿子霖甩儿子一个巴掌的真实原因

　　鹿子霖第一个动手打人，这让黑娃很诧异。那时黑娃十岁左右，个性顽劣，带着鹿兆鹏和孝文逃课，看到村口有给马配驹的，就围了过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被学堂的徐先生发现，他们三放学后被罚跪了。孩子没回家，父亲们就找来了，发现自己的孩子在罚跪，自然要问原因。白鹿村三个最爱面子的人瞬间气得脸色蜡黄，手直哆嗦。就在这时鹿子霖率先抽了鹿兆鹏一个耳光。

　　

　　这完全出乎了黑娃的意料之外，因为鹿子霖平常是那样和蔼，那样风趣，那样爱和孩子们开玩笑。而父亲鹿三总是板着脸，族长白嘉轩也总是一脸严肃。按理，先动手的该是父亲或者族长才对。

　　鹿子霖这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却懵在黑娃心上。为什么是鹿子霖先动手？

　　原上的学堂解散，白家的孩子卷着铺盖回村了，鹿家的孩子却被送到了城里的学堂。论理，重视教育的应该是白家，白嘉轩是族长，白家女婿朱先生是举人，是原上有名的大儒，这鹿家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文化根基。

　　为啥没文化的鹿子霖不惜重金把两个儿子都送出读书？

　　

　　这一切都要从鹿家的发家史谈起，让孩子用功读书，这是鹿家先人的遗愿，这遗愿和鹿家屈辱的发家史有很大的关系。

　　鹿子霖向上数五代，穷得吃不上饭，过着讨吃要喝的日子，一个叫勺娃的先人进城讨要，最后进了一家饭馆谋活，他在饭馆的工作就是拉风箱洗碗刷盘子，工作简单，没有技术含量。

　　拉风箱烧火的时候，烧菜的炉头，都不许他抬头，每次他抬头就拿勺子敲他，先是勺背后是勺沿，头都被敲出了血。后来他悟了，这炉头是怕他学如何做菜。起先还没动学厨心思的他，这下子动起了学厨的心思。他开始殷勤地伺候炉头的日常起居，炉头呢，则挑明了这样是不行滴。

　　那怎样才能行？炉头说答应他三件事。唐僧取经九九八十一难，这三件事算啥？事实证明，这三件事能过去，不只改变了一个人还改变了一个家族！

　　

　　炉头第一件事是辱骂。炉头骂勺娃，勺娃还不能还嘴，不能生气。勺娃以为这就是一句话，出了嘴就随风飘。没成想第一句就让自己浑身颤抖。“勺娃，我x你妈”。勺娃想生气，可是忍住了。忍住了，不说话还不行，还得应答着“你x去。”如此这样，炉头把鹿家全家女性x了个遍。

　　第二件殴打。炉头变着样的对勺娃动手。炉头会趁其不易，抽他耳光，左右轮着来。醒着的时候，勺娃会被拧脸蛋，拧耳朵，顶锤胸口，这都能忍，可是睡觉的时候，常被炉头咬脸颊咬醒。

　　当打和骂都变不出什么花样的时候，炉头提出了第三个要求。他想走勺娃的后门。对于没碰过男女之事的勺娃来说，开始还不能理解他的意思，明白了这层意思以后，勺娃“惊诧地打个挺坐了起来”，他可怜的哀求“换一件”，可是炉头不依。想着自己之前挨得打骂可能会白费，想着不要再受这样的屈辱，勺娃答应了。

　　

　　勺娃用五年的时间超越了这位变态师傅的厨艺，也狠狠地报复了这位师傅。名利双收后的他，形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理论，其中一条就是要让孩子用功读书，走科举的路成为人上人，成为一个被伺候的人。他勺娃是有钱，但是一辈子都在伺候别人，而那时科举就是跳龙门的最好的饿途径。另外一条就是，人难免会有居于人下的时候，这个时候哪怕内侮辱也要忍耐，但是忍耐后要去报复，不然就是软蛋。

　　先人勺娃是重视孩子读书的，只是造化弄人，几代人中，只出了一个秀才。鹿子霖没能光宗耀祖，他发现了儿子有读书的头脑，就把希望寄托在了两个儿子身上。

　　儿子是他的完成先人希望的一个寄托体。当儿子不务正业去看马驹配种的时候，鹿子霖才会“蹭”一下，火就上来了，才会分外的生气。

　　

　　一个优秀的作家，通常都非常会描绘人性，陈忠实先生就是如此。勺娃的第一桶金是屈辱的，但是勺娃真的没得选吗？他可以另外择一家去做工，但是勺娃想学一门技艺，让自己可以翻身，不用再做最底层的那一个。受辱挨骂固然已是付出，想出头的欲望才是最终迫使自己屈服于“强势者”的理由。

　　而辱骂勺娃、侮辱勺娃的炉头，一定是个目光短视的变态。他没想过徒弟翅膀硬了会怎么对待他妈？这受辱的徒弟是个有血性的人，一定非常努力。他超过师傅的时候，会有师傅的好日子的吗？做人做事要善良，给自己留条退路，在别人没有伤害你的时候，也不要去做侮辱人糟践人的事。

　　

　　纵观炉头和勺娃，也折射着现实，强者和弱者享有的技术、地位、资源不对等，勺娃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就可以获得上升的路径，但实际上，这个炉头需要勺娃更多的“付出”。这个付出已经超出了金钱、劳动、努力的范畴，它涉及的是人的三观和尊严，而且见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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