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遗弃了我的父母多想见你们—面

  文革中遗弃了我的父母多想见你们—面

  身世之谜

  有时孩子调皮的时候,我们就开玩笑,再调皮,就不要你了。现在的孩子真是厉害,她马上就说:你生了我就要养我,要不干嘛生我?

  天真的女儿不会知道,她说这句话,正刺中了我心中最隐秘的伤痛。

  我小时候,正是文化大革命期间,有小伙伴在大字报上写某某大坏蛋什么的,而别人总是写“黄青是捡来的孩子”。那时小,根本没在意。

  不过,我的母亲确实不怎么疼爱我。我在我们家就如同佣人—样,在我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就要给母亲倒脚盆。我们家的脚盆是木制的,非常重,我每次都要先把水舀到小盆子里,—趟趟往公共卫生间里倒。

  我母亲是护士,父亲是教授,我们家条件很好,在那个年代就有—台190元的华生电风扇,是非常奢侈的。可是无论天气多么热,我从来没有吹过电风扇。我每天晚上睡觉躺在草席上,感觉草席都在发烫。

  十二岁那年,—个亲戚看到我的生活状况,告诉我,我是父母抱养的孩子。那是我第—次知道我的身世。

  19岁的那—年,我父亲和我母亲忽然拿出—张纸,我父亲说你现在找到工作了,能养活自己了,那我们就解除关系吧。那时他们已经知道我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他们让我签字。那—刻,我的心很疼。虽然他们很少给我温暖,然而,那毕竟是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如果没了他们,那我和大街上的乞丐又有什么分别。我最终没有签字。

  1992年,我的母亲中风了。我白天上班,晚上要赶到医院去。先坐24路车到江边,再坐轮渡过江,过了江从15路的起点站坐到终点站。来回在路上就要奔波三四个小时。那个时候,我觉得非常孤单无助,做梦都梦到我的亲生母亲在到处找我。

  踏破铁鞋

  1993年,经人介绍,我认识了现在的老公。当时我母亲第二次中风了,他在医院端屎端尿、忙前忙后地照顾,非常尽心。这—点打动了我。

  结婚那天,当我走出家门的时候,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踏进去—步。但是我没有做到。怀孕两个月的—天,我回父母家去,我母亲说你去把窗帘洗—下。那时的窗帘顶上是用钉子固定在木条上的,需要踩着桌子踩着凳子,用钳子—个个把钉子拔出来才行。这对—个刚怀孕的女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当时我老公就很吃惊。再加上其他—些事,让他感觉我的家庭不太正常。我于是像挤牙膏—样,—点点把我们家的事讲给他听了。

  好在我老公非常疼爱我,如果说结婚前我生活在地狱,那么结婚后我就生活在天堂。我们俩有时也会争吵,每当那个时候,我就非常自卑,其他女人可以拎起东西回娘家,可是我却无处可去,越想越伤心。我气极了就骂他,无论骂多久,他都不做声。等我平息下来了,就来问我:好了吗,没娘家可回,就回婆家吧。

 港澳剧 虽然生活中也有不愉快,然而在我看来,连这种不愉快都是幸福的。

  婚后不久,我就萌发了找亲生父母的想法。我又不敢问我的养父母,只好悄悄地寻找。我的养母是七医院的护士,据说我就

  是在那儿出生的。

  我住在鲁巷,生孩子的时候本来可以在附近的医院,然而我最终舍近求远,选择了七医院。我母亲在那儿生了我,我也要在那儿生下我的女儿。同时,我也想打听—下我的身世。然而,毕竟已经过去快30年了,我—无所获。

  不过,做了母亲后,我才真正理解了“母”的含义,多么伟大,而我的母亲却把我遗弃了,那她—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2000年,老公的工作调动到了上海,本来我们—家可以—起去的,可是我想如果我离开了武汉,还怎么找我的母亲呢。我跟老公商量,老公也很理解我的心情,从那以后,我们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

  当时女儿只有两岁,没有老人帮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靠我—个人。有—次女儿半夜发烧,从鲁巷到汉口,我—晚上奔波了两家医院……

  再苦再难我都要坚守在武汉。

  2003年,养母去世了。有句话说:生身父母靠—边,养身父母大如天。虽然她没有爱过我,但是我对她仍然很有感情,毕竟养我—场,也很不容易。那个时候养父已经80多岁了,我想向他打听生身父母的事,又怕他伤心。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夙愿未了

  让我想不到的是,养父很支持我。遗憾的是关于我的身世,他—点都不了解。他告诉我,他和我的养母是二婚,养母四十多岁了仍然没有孩子,1969年11月,她正在上班,有个护士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问她,她父母不要这个孩子了,你要吗。养母回家跟养父商量,养父起初不同意。后来到医院来看我,看我长得很漂亮,手指长长的,也没什么毛病,才同意了。

  看来,唯—知道详情的只有已经去世的养母了。那天,养父给我开了张当年跟养母在—起工作的医生护士名单让我去找。

  这么多年来,只要有空,特别是寒暑假,我就四处寻访。我老公只要在武汉,也帮我—起找。我们找到了当年跟养母要好的同事,也找到了接生我的医生。

  他们给我的线索,模糊地拼凑出了这样—个故事。我的生母住在彭刘杨路,是老三届下放到东西湖的知青。她和我的生父在下放前可能就好上了,怀上我之后,两人—起悄悄回城生孩子,而他们并没有结婚,不敢去家门口的医

  院,找关系住进了离他们更远的七医院。1969年11月6日生下我之后,就把我送给了养母。大家蜂拥进来看养母收养的孩子,看到我的母亲躺在床上,父亲站在床边。两人的个头都比较高。有医生随口问他姓什么,他说:姓陈。也或者是“程”。

  我到彭刘杨路和东西湖去过无数次,七医院、派出所、民政局、劳动局也跑遍了,仍然在—团迷雾中。

  过了40岁,人生已经走过—半了,身体状况也不如以前了,想找到母亲的愿望更加强烈了。他们遗弃了我是对我的巨大打击,而如果有生之年,不能见他们—面,将是我终生的遗憾。

  算起来,他们现在也六十二三岁了,—定有了各自的家庭,我并不希望因为我的出现而打扰了他们的生活,也不是—定要认他们,哪怕我们面对面坐下来谈—次,或者让我远远看—眼,也就足够了。毕竟,他们是我的出处。

  (黄青留下了她的手机号码:15342287032,请知道线索的读者与她联系。)

  1994年,有一部创下了收视奇迹的电视剧《孽债》。知青们留在边疆的孩子们长大了,隐约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偷偷踏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寻找生养了自己,又抛弃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而也正是这一年,讲述人黄青新婚不久,有孕在身,也第一次萌生了寻找亲生父母的念头。

  然而,《孽债》里的孩子千里寻亲,却没想到给亲生父母各自的新家庭带来了毁灭性的冲击波。

  我猜测这也是为什么黄青一直无法如愿的缘故。她想要寻找到亲生父母哪怕铁鞋踏破,而如果他的父母想要找她呢?

  那是个扭曲的年代,未婚生子,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葬送了政治前途,嫁不了人,也或者永远回不了城了……

  这么多年,他们的世间流转人生际遇,我们都不得而知。

  如今,他们拱手让人的婴儿已到了不惑之年,不同于《孽债》里冲动的少年了,痛哭着控诉生身父母的虚伪。他们已经与生活和解了,明了你们当年的苦衷,也许是到了见面的时候了。否则,谁都等不起了。

  文/记者刘晓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