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是房思琪式的强暴

  

  【01】

  房思琪和怡婷是同龄伙伴,有记忆以来她们就是邻居,他们关系亲密,除了共享奶嘴、钢琴、连胃口和思绪都一样。她们一起爱菲茨杰拉德,讨厌海明威的理由也一模一样。她们背书都是一起忘记同一个段落。她们是思想上的双胞胎、精神的双胞胎、灵魂的双胞胎。

  她们都爱好文学,她们经常跑到楼上伊纹姐姐家去借书,伊纹经常给她们读书听,人们都说伊纹长得像极了房思琪,眉眼、轮廓、神气都像。她就像是房思琪来不及长大的样子,又像是另一个房思琪。

  楼下国文名师李国华是她们的邻居,崇拜文学的两个小姑娘同样崇拜饱读诗书的李老师。有一天房思琪告诉怡婷,她和李老师在一起了。怡婷觉得房思琪好恶心,除了嫉妒,那可是比她们大37岁有家庭的李老师啊!

  开学第一年,刘怡婷过得很糟,房思琪常常不回家,回家了也是一个劲的哭。那天,警察打电话给怡婷,说在山里发现了发了疯的房思琪……

  怡婷知道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从哪一刻开始失之毫厘,以至于现如今差之千里。她们平行,肩并肩的人生,思琪在哪里歪斜了。

  她找到思琪的日记才发现,自己经历的乐园,实际上是房思琪的失乐园,自己生活中的愉快回忆,房思琪并未全盘感同身受。所以,故事必须重新讲过。

  【02】

  五年前的秋天她们十三岁,李国华一家人搬进来的时候,上上下下,访问个遍。伊纹不喜欢李老师,不喜欢他整个砸破她和思琪怡婷的时光,她不明白两个那么讨厌被教训的小女生竟会喜欢李老师。而且伊纹觉得李老师总是盯着自己看,她总觉得怪怪的,李国华的眼睛里有一种研究的意味。很久以后,伊纹才知道,李国华想要在她脸上预习思琪将来的表情。

  不过是坐个电梯的时间,李国华就在电梯里看中了思琪。这一眼竟毁掉了一个女孩子的一生。在李国华的用计下,伊纹将其“文学保姆”的位置让给李国华,李国华提出为她们辅导作文,在她们放学而他补习班还没开始上课的空当。

  李国华惯用的伎俩就是强暴一个女生,然后让全世界都觉得是她自己的错,最终让李国华决心走这一步的是房思琪的自尊心。自尊心会缝起她的嘴,一个如此精致的小孩是不会说出去的,因为这太脏了。思琪一定想不到,自己身上的美好品质会是伤害她一生的利刃。

  她从来没把老师当成男性。也从不知道老师把她当成女性。在他的侵犯下,所有关于情与性已不再是谜题。李国华对着天花板说:“这是老师爱你的方式。你喜欢老师,老师喜欢你,我们没有做不对的事情。这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能做的最极致的事情。你可以责备我做太过。但是你能责备我的爱吗?你能责备自己的美吗?再过几天就是教师节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教师节礼物。”

  在饭桌上,思琪对妈妈说:“我们的家教好像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性教育。”妈妈诧异地看着她,回答:“什么性教育?性教育是给那些需要性的人。所谓教育不就是这样吗?”思琪一时间明白了,在这个故事中,父母将永远缺席,他们旷课了,却自以为是还没开学。

  整个中学生涯,她拒绝过许多中学生,她没有办法说出口:其实是我配不上你们。她的人生永远定格在了那个黑暗的教师节。从此以后爱情是陌生的,身体是陌生的,精神是陌生的,包括生活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被捅破、被插烂、被刺杀。思琪饱受恐惧和折磨,把自己的遭遇当成别人的事情讲给父母听,父母却说这女孩这么小年纪就很"骚",思琪不说话了。她一瞬间决定从此一辈子不说话了。

  没有人能够理解思琪,当她告诉怡婷她和李国华的事情,连跟她“连体”的朋友都开始用下流的词汇来形容她,“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羡慕什么,你好残忍,我们才十三岁啊——”思琪放声大哭。怡婷真的看不懂。

  在无处求助的情况下,她只能催眠自己,以爱上老师的方式来减轻痛苦。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她要活下去,也就是说,老师喜欢她,她不能不喜欢老师,只有爱上他,这一切才合理化,这就是她活下来的理由。

  

  最难过的是,当同样被李国华侵犯的郭晓奇去揭穿李国华的行为时,没有收到网友的一丝安慰和保护,而是不明就里的侮辱:“所以你拿了他多少钱”“当补习班老师真爽”“第三者去死”“可怜的是师母”。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了事情真相,仍然坚定不移的站在施暴者这边。

  在房思琪和李国华最后一次去小旅馆的时候,李国华扒光她的衣服,用童军绳将她捆成螃蟹样,再将螃蟹思琪的裸照投入试图揭发他的郭晓奇家的邮箱里……原来,他一点也不爱她。这次,房思琪的灵魂离开以后,再也没有回来了。

  【03】

  怡婷看完了日记,她灵魂的双胞胎在她楼下、在她旁边,被污染,被涂鸦,被当成厨余。日记就像月球从不能被看见的背面,她才知道这个世界的烂疮比世界本身还大。她灵魂的双胞胎。

  如果不是连我都嫌你脏,你还会疯吗?

  怡婷和伊纹去看望思琪,思琪整个人瘦得像骷髅镶了眼睛。伊纹哭得跌在地上,“你知道她是一个多聪明的小女孩吗?你知道她是多么善良,对世界充满好奇心吗?而现在她唯一记得的就是怎么剥香蕉!是我的错,我一直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好几次她差一步就要告诉我,但是她怕增加我的负担,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后房爸爸房妈妈搬出大楼了。作为房思琪的父母,他们像是陌生人一样置身事外,不曾知晓女儿的痛苦,不曾了解女儿的过往。女儿莫名其妙发疯之后,他们才懂得那句陈腔的意思:太阳照常升起,活人还是要活,日子还是要过。离开大楼的那天,房妈妈抹了粉的脸就像大楼磨石均匀的脸一样。

  圆桌上,张太太把手围在李老师耳边悄声说:“我就说不要给小孩子读文学嘛,你看读到发疯了这真是,要像你这样强壮才能读文学啊,你说是不是啊?”

  所有的人都笑了。所有的人都很快乐。路人骑摩托车经过,对后座的亲人说:“要是能住进这里,一辈子也算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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