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才子”用性话题“挑逗”女明星,为什么还被捧为良心节目?

《十三邀》到现在已经第七季了,但依然有人对许知远的“油腻”耿耿于怀。
在第一季采访不老女神俞飞鸿的时候,许知远眼神总显得有些迷离。
甚至在镜头面前,问俞飞鸿四十多岁还单身,怎么解决生理问题?
许知远毕业于北大微电子专业,大三就出版了自己的书《那些忧伤的年轻人》。
但观众更在意许知远为什么这么油腻。
一时间网络上的舆论对许知远进行了声势浩大的口诛笔伐。
当时有一篇爆款文章写道:许知远这代中国老男人们有多丑陋?
但七年之后,到了《十三邀》第七季,观众纷纷发弹幕表示,这档节目甚至还治好了他们的精神内耗。
01
谁油腻了?
七年前,当俞飞鸿作为嘉宾参加《十三邀》第一季时,许知远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甚至当面对俞飞鸿说:“你真的很好看啊。”直接把俞飞鸿惊得瞪大双眼。

许知远还对俞飞鸿表示自己还梦见过她两次,并且表情诚恳。

与俞飞鸿的端庄克制相比,许知远问及的生理问题显得无比粗俗和丑陋。
尤其是许知远顶着一副知识分子的眼镜,给人的印象不仅虚伪,而且油腻。
在采访李诞时,许知远就被“教育”了一顿。
李诞提醒许知远不要老是用“女人”这个词,因为会显得人很油腻,尤其是许知远这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并且李诞还苦口婆心地劝道,有时候即使你的表达是真诚的,但是观众就是觉得你恶心。

李诞接着说,这些批评别人恶心的人,平时做的事可能还更加恶心,但这就是大众娱乐。
李诞说出了一个往往容易被人忽视的真相。
也就是对于一些涉及个人道德的话题,社会中的大部分人会显得虚伪,对自己的“污点”视而不见。
更何况许知远的“油腻”算不上什么污点。
与许知远采访俞飞鸿谈及的话题相比,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香港谈话节目《今夜不设防》才算是“油腻老祖”。
《今夜不设防》由香港四大才子中的三位(黄霑、倪匡、蔡澜)主持,邀请的嘉宾包括钟楚红、张曼玉、林青霞、王祖贤、关之琳、张国荣、周润发等一大票可以留名香港影史的人物。

谈及的话题更是惊爆我们现在2023年大陆人的眼球。
黄霑问钟楚红:“你身体哪部分最令男人有反应?”

采访张国荣时,从张国荣的处女座聊到张国荣的初夜,问他几岁失身的。
被三位“中年猥琐男”多次追问后,纯真的哥哥回答说是21岁的时候。

能和金庸并称香港四大才子的黄霑、倪匡、蔡澜作为知识分子,比许知远“油腻”好几万倍。
许知远反而像一股清流。
在一次节目中,许知远放了北野武演唱的歌曲《浅草》,这是他前女友高金素梅在电话另一端要求许知远和她一起听的歌,听完这首歌之后,两人正式分手。

许知远还是那个许知远,但观众已经不是那个观众。
在《十三邀》第一季采访俞飞鸿之后,观众在公众号几乎没说什么好话,呛许知远的同时还带上了窦文涛,以及上升到对知识分子群体的批评。

但看如今第七季的公众号留言,观众从原来的谩骂变成了期待。

没变的是许知远,他依旧如他讲的,带着偏见看世界。《十三邀》平均每集播放量甚至达到了4000万。
许知远突然之间不再油腻,甚至有些讨人喜欢了。
与国内其他知名的访谈节目相比,许知远的采访显得更像是他自己个人的追问。
节目不是按设计好的台本进行,节目组也不会给嘉宾事前提供问题清单。
所有对话都是许知远和嘉宾在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中自然生发。
这是《杨澜访谈录》、《鲁豫有约》、《可凡倾听》做不到的。

就像许知远自己说的,《十三邀》更像一个开放的厨房,他要把“做菜”的过程给观众看。

而当被问到是否知道网上有人说他油腻时,许知远反而显得并不怎么在意,因为每次网络暴力都有点相似,只是自己刚好赶上而已。


许知远也意识到在网络中人们很容易有仇恨情绪,仿佛不这样表达就显得不够有力,这其实恰恰是一种束缚。

无论许知远曾经被怎样误解,有一点毋庸置疑的是,从豆瓣上观众对《十三邀》的评分来看,他们越来越喜欢许知远带着偏见看世界的样子。

02
许知远其人
出生于七十年代的许知远成长于八十年代。
与现在浓厚的商业氛围相比,读一首诗就能让女孩子对你刮目相看的事情只能发生在八十年代。
那时候的人们谈论的不是哪家公司是否登上世界五百强,而是嘴里时不时蹦出尼采、海德格尔、萨特、弗洛伊德这些人的名字。
思想激荡的八十年代让许知远更加重视观念和书本的力量,在《时代的稻草人》这本书中,他写道:“世界是由观念塑造的,再没有比作家、思想家更荣耀的职业了。”
在他大三那年出版的《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中,许知远说道:“媒体成了这个时代的教堂,媒体写作者是这个时代的牧师,媒体写作者肩负起构造现代人精神殿堂的重任。”
从北大毕业后,许知远践行了自己的理念,进入了媒体行业。
但如果只是从新闻媒体的角度看,许知远并没有拿过什么奖项,因为中国没有真正的普利策奖。
许知远更像是游荡在新闻行业中的知识分子,他不以写作一篇深度新闻报道为职业使命。
他显然更希望把自己放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启蒙谱系中。
许知远说过自己是一个作家,但是他希望自己是一个更广义的作家,像启蒙时代的梁启超、胡适一样,从一个更广阔的视角打量这个时代和这个社会。
而对他影响最深的莫过于自由主义大师李敖。许知远坦言自己中学时受李敖的影响非常深。

但现在,李敖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昔日的恋人,所有的感觉都没有了。

正如许知远引用别人的观点写道:“他(李敖)一辈子和蒋氏父子斗争,结果也被局限于这种斗争,他没有成为一个伟大的历史学家,而终其一生,他的学识、思想与想象力被笼罩在斗士的阴影之下。”
但许知远依然笼罩在李敖的思想之下,在2019年哈佛中美学生峰会上,许知远给年轻学生演讲时,还是在第一页PPT里提到了李敖。


如果说李敖是他那个时代最耀眼的“五四遗魂”,那么把自己安放在与梁启超、胡适并列的启蒙谱系中的许知远,一定会在某个时刻与李敖不期而遇。
许知远不能完全抛弃李敖,就像观众现在不能完全抛弃许知远。
因为人们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发出与这个商业社会不同的声音,尽管这像许知远自己说的有些不合时宜。
03
许知远不止《十三邀》
除了《十三邀》,许知远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如果说人们慢慢接受《十三邀》是因为这个节目已经变成治愈都市内耗的一块花园,那么这或许并非许知远的初衷。

2005年底,许知远和几个一起从《经济观察报》辞职的同事,在圆明园的一座院落里创办了“单向街图书馆”,名字取自德国思想家本雅明的同名著作《单向街》。
如今的单向街图书馆已经变成一个大型文化公司,不仅有“单向街书店”公众号,还有《十三邀》,还有《单读》杂志、文学沙龙。
胡润在与许知远对谈时,认为许知远的这家公司估值有5个亿。

许知远也更加频繁地在公共视野中抛头露面,不仅参加《吐槽大会》、《向往的生活》等综艺节目。

而且也频频推出别有创意的策划,如《许知远采访许知远》。许知远似乎越来越懂营销了,也越来越往商业靠拢了。
许知远曾开玩笑地说过,就是要让单向赚到钱,给些颜色给那些看不起文化企业的人。
许知远也自嘲自己是蹩脚的创业者。有时候甚至坦诚地说自己无法完全认同商业的逻辑。
对于《十三邀》中采访的娱乐明星,许知远说期待借助这些娱乐人物的影响力,对知识分子日渐边缘的趋势做出某种“报复”。
许知远认为,这个时代不同领域之间充满裂痕和障碍,不同代际的人群之间似乎有很多沟通阻碍,他希望《十三邀》能够打破这些阻碍。
与节目相比,许知远的文字被人诟病为充斥着矫揉造作的翻译体,文章中经常出现“时代、巨大、空虚、无力、困惑、肤浅、嘈杂”这样宏大而且空洞的词汇。
这可能是许知远想要把握这个时代所必然会面对的问题,因为很多时候许知远的话讲得不能太具体。
想想“孔乙己的长衫”这种具体的问题将会引起官媒多大的反响就知道其中有多少难言之隐。
而且除了社会面的批评,把自己定位于启蒙谱系中的许知远更需要做的是文化批评。
在2008年出版的《中国纪事》一书中,许知远回忆了自己与余华打交道的一些细节。
余华成名之后,频繁接到出版商的电话,在这个间隙,许知远见到了余华。
许知远在书中写道:“事实上,他(余华)只愿谈论的,不是书本身,而是它引起的反响。至于作家的使命、叙述的艺术,这样的询问大部分被他一句带过……过程中,他还会穿插着接一两个采访电话,把刚刚对我们说的一段话再公平地送给对方。一些时刻,眼前的情景让我恍惚,仿佛是面对一个精明的商人在沿街兜售他的拨浪鼓。”
而在采访完姜文后,许知远在个人公众号上评论道:“《让子弹飞》激起了公众的情绪浪潮,创造了中国电影史上新的票房纪录。我却感到不安,比起《太阳照常升起》,这部电影中的一切都显得过分恰当,它的戏谑与嘲讽,与兴起的互联网话语系统不谋而合,它对人性与历史之解释,吻合了人们的普遍思维——中国社会、中国人一直如此。它如此聪明、如此消解、如此流畅,让人感受不到人与历史的质感。”

到这里,我们可以知道,许知远能给我们带来的不止是《十三邀》,如果言论的边界被拓宽,“许知远们”将会更有用武之地。
想想梁启超、胡适时代的知识分子,我们就会知道我们这个时代是多么缺少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的广义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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