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流照顾母亲十六年,孙女又抑郁去世,72岁老人:我撑不下去了

  又到了去照顾母亲的日子,二婶还没有从孙女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她拨通了小妹的电话:“你能不能替我几天?我撑不下去了……”

  小妹答应的很痛快,她同情自己的这位姐姐,人生的不幸仿佛都堆积到了她的身上。

  痛苦、心酸却让人无可奈何……

  二婶今年七十二岁,岁月的敲打早早的让她弯了腰白了发,微瘪的嘴里缺失了两颗前门牙:

  “一颗要好几百块钱呢!”

  她不舍得去安假牙,说话都漏着风。

  可是,没有人能帮得了她。

  

  二婶结婚时已经28岁了,原因是因为她前边的那个哥哥30多岁才结婚。

  哥哥不娶,妹妹不能嫁,她娘说,这是规矩。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老太太是想拿她给稍有残疾的二儿子换媳妇。

  二儿子是小儿麻痹留下的后遗症,走路微跛。

  人都给寻好了,那个人比二婶大七岁,秃眉傻眼的,身高不足一米六,长得像极了来村里玩杂耍的人养得那只猴子。

  二婶没同意,说加那个人的话,她宁愿一辈子不嫁,二哥要是找不着媳妇,她也陪着二哥一辈子不结婚。

  二婶这个人吧,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可是真犟起来谁也拗不过她。

  好在,二哥终于在30岁那年,娶了个盲人媳妇成了家。

  二儿子的婚事成了,二婶的母亲又撵着她赶快出嫁,别到了后面兄妹成家路。

  二婶就这样嫁给了二叔。

  说媒的人第1天上门,第2天就安排了相亲,第3天亲事就定下了。

  从第1次见面到结婚,二叔和二婶只见过三回。

  当时相中二叔说什么呢?二婶已经记不住了。

  也许,是他的家庭简单吧。老话不是说了吗,兄弟多了事儿多,姐妹多了啰嗦儿多。

  二叔家只有兄弟两个,三奶奶生他的时候难产,孩子没事,大人却没保住。

  三爷爷也没再娶,一个人把俩孩子拉扯大,因为穷,大儿子入赘当了上门女婿,孙子也跟了别人家姓。

  传宗接代的任务,落到了二儿子身上。

  二婶比二叔大五岁,媒人把这事先挑明了,三爷爷不嫌,只要有人愿意嫁就行:“ 老大要是不挑的话,也不能去了人家……”

  这话说得也对也不对,大叔比二叔年长了十岁,听村里人说三奶奶是在生了大叔以后就封了肚,看着村里同龄的人,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她急得不行。

  偏方正方的用了不少,肚子却依然平平,要不是跟前还有一个儿子长着,她都怀疑自己不会生了。

  直到大儿子十二那年,毫无察觉的又生了一个儿子。

  什么感觉都没有,直到孩子快生出来了才知道的自己怀了孕。

  三奶奶没有想到,这一条小命要用会用自己的老命来换。

  

  大叔长得好看,一米八多的大个,眉清目秀的,三爷爷一直以他为荣。

  二叔就差了,也可能是小时候没养好吧,1米7的个子瘦得不足百斤,风一刮就能跑。

  三爷爷说,大叔不愁做媳妇长得好看呀,他却忘了家里是一穷二白的,要啥都没有。

  除了老少三条光棍。

  他还替儿子挑,长得丑的不行,长得胖的不行,家庭条件不好的还不行……

  终于挑到了二十七八,大叔不听他的了,自己做主把自己嫁了出去。

  三爷爷大哭了一场,大叔说,你还不有老二吗?老二也已经十七八了。

  三爷爷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大注意的小儿子,已经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有了大儿子的经验,咱爷爷对二叔的婚事不再挑剔,甚至发话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二叔木讷,作为从小被忽视的那一个,三爷爷说啥,他就听啥。

  三爷爷让他结婚,他就结婚了,和二婶成了一家,一不小心就过了一辈子,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过爱情。

  二婶从小在家就不娇惯,成了家以后更是一心一意的过日子。

  二十九岁,她当了妈妈。

  三爷爷有孙万事足,一辈子沉浸在柴米油盐里,好不容易娶了儿媳妇,把他解脱出来,整天抱着小孙子走西家逛东家,家里活地里活全部撒手不管了。

  二叔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却在堂弟三岁那年冬天,淌冰过河掉进了冰窟窿,等到被人发现把他捞了出来,已经只剩了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赤脚医生呼哧呼哧地给他按了半天肚子,终于把他救了回来,却落下了一个哮喘的毛病。

  晴天广地的,看着就跟好人一样,可一旦季节转换,他就会跪在床上喘的像破旧的风箱。

  三婶挑起了养一家人的重担。

  后来,三爷爷中风躺在了床上,几年后离开了人世,二叔的病随着科技的发展慢慢的减轻了,孩子也长大了。

  二婶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就盼着,儿子娶上媳妇,她也能歇歇了。

  堂弟的脾气随了三叔,不爱说话,24岁那年,自己谈了一个对象。

  弟媳性格倒是个泼辣的,娘家就在我们镇上,有一个姐姐远嫁了,她是妹妹,父母舍不得她再走远,就想着把她放在身边。

  我们村到镇上,10多里的路程,骑车也不过是一二十分钟的事。

  我问弟媳怎么会相中堂弟,她说就相中了堂弟的脾气好:

  “ 我们家没儿子,父母老实了一辈子,姐姐的性格也比我绵软,所以从小就受邻居家的欺负。

  世上的人都这样,软得欺硬的怕,只有我强势起来才能撑起我们那个家……”

  堂弟家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特别爱笑的小姑娘,二婶稀罕的紧,给她取名佳萱,整天牵在手里。

  堂弟的岳父家却出了事。

  他们家有一套沿街房,为了整治镇容镇貌,政府要求沿街房必须起成2层。

  堂弟的岳父家没有钱,他的侄子就借口他家没有儿子说事,要强行霸占他的三间老房子。

  堂弟的岳父要十万,侄子不给,还失手打了他。

  堂弟的岳母哭着给弟媳打电话,弟媳一听,摸了把斧头骑上摩托车出了门。

  二婶抱着二岁的佳萱,在后边边哭边撵,手里拿的电话都不知道给谁打。

  后来听人说,弟媳把斧头扔在了堂哥的面前,要么,拿命,要么,滚出去:

  “ 我爸妈没有儿子,可是还有我和我姐,这房子有我们两个,还轮不到你来盖!”

  盖房子钱不够,弟媳四下去借,当场打借条,她和堂弟说,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穷人,只有懒人,只要好好干,哪怕借再多的钱也不愁着还。

  房子盖起来了,她的二胎也来了,也许是受了刺激吧,弟媳对生儿子有了执念。

  二胎是个姑娘,她又生了三胎,三胎是个姑娘,她又生了4胎,终于在第5个的时候生下了一个儿子。

  孩子多,她顾不过来,虽然有自己的父母帮衬着,佳萱却一直养在二婶跟前,一直到上三年级,才回到自己的家里住。

  弟媳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这几个孩子也没有耐心,经常是非打即骂的。

  佳萱回到家里,更是小心翼翼的,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入侵者,跟几个弟弟妹妹格格不入,很难玩到一起。

  她想爷爷奶奶,爷爷奶奶的家才是她的家,所以没到周六周天的时候就会回奶奶家。

  可是,二婶却没有太多的功夫顾及她了。

  

  56岁那年,她的父亲意外离世,某些受不了打击,一病在床,从此偏瘫不起。

  二婶兄妹6个人只能轮流给她养老,一家十天,两个月一轮。

  后来,大哥瘫了,二哥有病走了,三弟车祸去世,伺候老人的时间也有两个月一轮,变成50天一轮,40天一轮,30天一轮……

  二婶老了,以前去娘家10多里的山路她半个小时就能到,现在再去娘家,10多里的山路她要走一个多小时。

  二叔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大多数的时间都要用药养着。

  走路都费劲。

  二婶对孙女就有些忽视,她没有发现,以前爱说爱笑的孙女,在她面前变得越来越沉默,还时常对着一个地方发呆,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嘟嘟囔囔的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小孩子嘛,即便是发起脾气来也会很快忘记,哪像成人的世界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啊。

  去年夏天的时候,佳萱考上了高中,成绩并不理想,被她的妈妈狠狠的数落了一顿。

  疫情的原因,孩子们都在家里上网课,别人家一部手机就好了,他家四部手机还不够用。

  佳萱用的是妈妈淘汰的旧手机,上课的时候老是卡,作业也不能按时完成,经常被老师批评。

  她对妈妈说,能不能给自己换的一部手机?

  躺第一出去打工了,弟媳一个人在家里看着看着5个孩子,还有两位老人,整天焦头烂额的,听到女儿抱怨便没好气的说:

  “换换换不得要钱呀,天上又不能掉钱来,我拿什么给你买?

  你瞧你们一个一个的,大的不省心,小的也省心,你们想干什么?还不如小时候把你们掐死,我落个清静……”

  “妈妈,在你眼里,是不是我和几个妹妹都是累赘?要是你真这么想的话,我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那你去死啊!”

  

  佳萱收起了作业,坐在凳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第二天,她去了奶奶家,陪着奶奶说了会话。

  二婶腰疼,佳萱就给她捶腰:“奶奶,人活着真没意思。”

  “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胡寻思些啥呢?像你这么大,正是年纪最好的时候,不用操心不干活,有的吃有的穿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你像我,像你太姥姥,一些毛病,恨不得时刻得找人伺候着,都还没活够呢。

  马上过年了,你看你太姥都96岁了,这眨眼间就在床上躺了16年,可是每次去她都会拉着我的手说她没有活够。

  叫我们看呀,她活着还不是活受罪,拉在床上尿在床上,别人不给她收拾,她就只能躺在屎窝尿窝里。

  这人呀,但凡有一口气在,谁也不想去死……”

  可是,那一刻她没有发现,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孙女,是真的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第二天,佳萱在家里喝下去一大瓶农药,兑着可乐喝的,等她母亲发现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两个空瓶。

  二婶差点疼疯了,她接着电话以后就开始往儿子家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孩子已经被送去了医院,弟媳懊悔的直抽自己大嘴巴子。

  遗憾的是,孩子最终还是走了,才十七岁。

  二婶彻底垮了,再加上疫情防控放开以后,他又感染了新冠,接了两三个月下来一直都在昏昏沉沉之中。

  那一刻她说她是真的活够了,就想着跟着孙女一起离开,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

  

  小妹让自己的儿子开车把她拉到了母亲的床前,看着她痴痴呆呆的样子,96岁的老母亲忽然就想清醒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就哭。

  她哭,她也哭,小妹也跟着流了泪:“姐,你还得活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咱们这个96岁的老娘吧……”

  二婶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被她疼在心尖尖上的孙女。

  母亲也继续糊涂,仿佛那一瞬间的清醒,只是为了把她从厌世的情绪里拉了回来。

  她会把屎尿抹在墙壁上攥在手心里,她会把儿女喂到嘴里的食物吐在被窝啐到饭碗里,她会在黑暗里整宿整宿的不睡觉,让儿女陪着她也不睡……

  二婶越来越瘦了,可是精神却越来越好,她仿佛忘记了疲累。

  堂弟去医院问大夫,大夫说,二婶的情绪绷得太紧了,得让地发泄出来,否则的话对她的身体危害很大。

  清明那天,堂弟把二婶带到了佳萱的坟前,二婶哭了,哭了个惊天动地痛彻心扉。

  回来后,整整睡了三天……

  又到了轮到她去伺候老母亲了,他不觉得浑身疲乏,只能给小妹打电话让她代替:“我怕撑不下去了……”

  小妹答应了她……

  昨天下午,我在路上碰到了正在路边坐着歇息的二婶,半年没见,她仿佛苍老了十岁:

  “ 我现在想开了,我得努力的活着,至少撑到把我母亲送走,看到你二叔能够走在我的前面。

  我不想我们老两口再成为你堂弟的拖累,他,太难了……”

  二婶的眼里有光,我知道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勇气。

  生而为人,我们有太多的责任不能逃避,在生活中我们只能做强者。

  哪怕再苦,哪怕再难,只要有活下去的勇气,我们就是胜利者。

  世人皆苦,可万难之中总有我们渴望那一分甘甜,只要不放弃,通过乌云的缝隙,阳光终会投射过来。

  那一缕光,就叫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