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流行的网络“丧文化”,会对青少年产生哪些影响?

2016年7月,微博博主“青红造了个白”,发布了一张“葛优躺”图片,配文“全体颓废中”,这一表情包来自电视剧《我爱我家》,葛优在剧中饰演一个好吃懒做的混混,表情包是其赖在别人家沙发上不走的画面。
该微博发出后,这一颓废躺平的姿势,受到众多网友争相模仿,被大量转发并爆红,被网友引申为颓废、无感、麻木等多种情绪,并对其进行二次创作,这一事件后,具有自嘲和反讽色彩的“丧文化”走红。
从“葛优躺”的诞生到“佛系”的普世,再到今天的网络流行语“EMO”、“躺平”、“内卷”、“网抑云”,各式的“丧文化”字符,为青年一代所广泛使用,成为一种无法忽视的青年文化力量。
青年人作为网络原住民,在互联网的发展变化中,自主地加入到部落化的“圈子”之中进行狂欢,让他们暂时摆脱了现实的桎梏,获得了自由。
网络流行语是一种“标签化”的话语,它承载着一种社会发展的逻辑和动态的表征,它折射出了网民的价值观念和社会心理。
“丧文化”网络流行语中的负面情感与主流话语系统背道而驰,是年轻人对主流文化的一种仪式性抵制。

社交媒介领域的互动中产生了特殊的、跨时代意义的网络语言,并成为人们生产、交流的话语范式,其产生机制和语义构建的过程非常复杂。
“丧文化”的话语生产经历过解码和编码,这些文本在微媒体平台上的传播,在这个过程中,网络用户利用表情包进行符号创作或再生产,从而加快了这种语言的二次传播。
本文笔者,就带大家探讨下“丧文化”在青少年社交生活中的传播以及影响。
01解码与编码:“丧”式话语的生产过程
斯图亚特·霍尔用“编码和解码”阐释了电视语言产生的过程,这一过程分为三个阶段——编码、成品和解码,受众在新媒体时代发展中,逐渐从被主流话语支配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互联网的开放、包容使得每个人都能够发声,即享有同等的话语权利,“编码和解码”的传播模式,同样适用于网络流行语的话语生产传播。
编码的第一步,就是赋予意义。

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为例,这一句话本是出自日本诗人寺寿太郎的作品《遗书》,再次引起热议,则是因为在太宰治的小说《人间失格》中,被引用而广为流传,用以表示个体的存在给世界带来麻烦而失去“做人的资格”。
这句话的至暗情绪深深触动了当下青年人的心理状态,逐渐占领青年人的朋友圈,而后又霸占了网易云音乐评论区,被嘲讽为“网抑云”经典“毒鸡汤”,许多人以此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绝望、难以融入世界的情绪。
可见,“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意义生产在互动传播过程中,逐渐指代了客体的态度。
不同主体可以根据自己对这句话的不同理解进行解读,然后通过自己的语言将这些被编码后的意义解读传递到社会上,甚至衍生出相应的表情包、视频截图等网络创作,具有特殊含义的“丧”式话语也就这样诞生出来,其他网民会通过评论或点赞发表自己的看法,以此参与这场仪式。

在不断的解码与编码中,受众逐渐形成对“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这一话语表达的意义共识,并持续地流传、运用在生活中。
02语言模因:微传播时代的话语扩散
“模因”顾名思义就是一种以复制、模仿为主要传播方式的因子,而语言模因则是特殊的模因。
从模因论的视角来阐述,“丧”式话语由于其简短、易于记忆等特性,作为一种强大的模因,便于快速传播,在公众的视线中,很容易形成一种固定的、独特的语言形式。
因此,人们往往会使用固定的模因进行模仿和复制,以表达或发泄自己的情绪,“丧”式话语便得以流传并愈演愈烈。

从传播的视角来看,可以看到网络时代为此类网络流行语提供了一个良好的传播环境。
在即时通讯技术的更新和不断发展下,作为传播信息的主要媒介——微博、微信、手机客户端等,微传播是一种顺应网络时代的传播方式,因为网络时代的主要特点是交互性强、受众明确、内容碎片化等。
互联网时代让我们见证“百花齐放”的样子,让一大批“草民”变成了新的话语传播者、舆论领导者,从而形成了多种新兴的亚文化。
微型通信的出现,使得信息传递方式得以革新,从而为信息交流和社会发展奠定了基础。
在形式上,“丧文化”是一种以亚文化群体为传播主体的新型文化现象,也是青年群体在社会生活中的表现形式的缩影。

随着微传播时代的来临,主流话语的主导性悄悄发生着改变,受众逐渐成为网络事件的创造者和传播者,网民们纷纷登上了互联网这样一个大舞台,为这场空前不凡的“工具革命”和“话语延伸”活动,展开了精彩的演出,“丧文化”也在其中得以传播开来。
03二次传播:表情包扩展话语叙事功能
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我们不难发现,在网民的互动交流中,表情包已经成为继文字、语音之后的第三种举足轻重的交流方式。
表情包的创作方式形形色色,可以拍摄照片、截取图像、添加文字、涂鸦恶搞等等,目的是为了以幽默、诙谐的方式表达个性、观点及传递情绪。

表情包在网民之间相互传播,并不断发展,早已成为一种流行的文化价值符号。
从自然界的“表情”到网络时代的“表情包”,一字之差,意义却是划时代的,“表情”不再是线下特有的情感表达,“表情包”能够连接线上和线下。
同样地,许多“丧”式话语产生之后也成为了表情包创作的素材,人们对其进行二次甚至多次传播,使其成为社交媒介视觉化的产物。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表情包,当属被网民评为“丧界四大天王”的咸鱼哥、青蛙佩佩、鲍比·希尔、马男波杰克,这些表情包入侵了整个社交网络,成为“丧文化”的代言人。
以美国动画《马男波杰克》为例,该动画片记录着男主角马男波杰克的日常生活,他总是以十分消沉、颓废的态度面对生活,以此揭露出血淋淋的社会现实。

动画片中马男波杰克发表的各种金句被网友称作“毒鸡汤”,例如,“生活就是到处碰壁”、“一切都是社会的错”、“和你想的不一样的叫生活,和你想的一样的那是童话”,这些犀利的“丧”台词被网友截图并二次创作,成为“丧文化”的经典表情包。
表情包这一非语言符号,它能使“丧文化”的情绪表现更加丰富,增强现场感和代入感。
从而使“丧”这一情绪借助表情包这一载体,达到超越传统文字符号叙述的效果。
表情符号是一种视觉符号,它的表现形式丰富,把图片和文字两相结合,让自己变成“热媒介”,在现代社会背景下,通过符号拼贴、嫁接、挪用等方式赋予语言新的意义,有效地提高了语言传达的准确度,使得“丧文化”二次传播的难度降低,从而更具普遍性。

从个人的角度来看,表情包可以促进个人与个人间的交往和沟通,也可以充当负面情绪的减压阀,起到心理上的自我治疗作用;从社会角度来看,其背后隐含的社会情绪是一个社会的“风向标”和“晴雨表”,能够窥探出社会现实。
04价值与思考:“丧文化”的作用力
(1)小“丧”怡情
在90后的年轻人看来,“丧文化”既是发泄情感的有效途径,也是一种与“自我和解”的过程。
当前,90后正逐步进入到人生转型期、社会角色转变的时期,他们往往要面临现实与心理双重的挑战。
在这个转变的过程中,改变的进程就是生活中的不稳定和危险系数的增长,而来自学习、工作、家庭的各种压力也会让他们每天都处在一种压力之下。

他们容易产生消极的情感,如焦虑、孤独、无助等。
互联网上的“丧文化”正成为90后青年消极情感的发泄渠道。
网络“丧文化”的表达方式、诙谐的风格、社交的形式,都赋予了其娱乐、互动的强大功能,其传播常常会产生一种“线上即狂欢”的热闹效应。
在“丧文化”的环境中,青年人可以在瞬间得到狂欢后的愉悦,身体和精神上得以短暂解脱,摆脱了压力大的现实和消极的情感,为年轻人开启了减压阀。
在“众丧”气氛中,青年具有强烈的集体认同意识,“丧”是一种普遍现象。
青少年通过“丧文化”交流,可以说出相同的问题,表达出相同的情绪,因此,他们往往可以从这种情绪的传达与共鸣中获得慰藉与解脱。

青年“一致对外”将失败的原因归结为“苛刻”的外在环境、客观条件,以缓解自己的心理压力,达到“和解”的目的。
“丧文化”的盛行,给了青年人以一种保护的方式。
这场狂欢使人类从普遍的真理和已有的秩序中得到了短暂的解脱;颓废、消极、吐槽成为“丧文化”狂欢的“正事”,在“丧文化”的表述中,青年人可以避开自身的缺憾,也可以逃避社会规范的谴责。
在娱乐化、社交化的表象之下,“丧”的集体表达就成为了青年群体的保护色。
不管是对年轻人还是对社会来说,都是一种享受。

年轻人在“丧文化”的欢笑、辱骂中,将消极情感、心理压力发泄出来,用一种理性、平静的态度去面对自己与社会的矛盾,缓和青年群体与社会的紧张。
(2)青年一代与现实社会间的矛盾
社会文化与社会现象是紧密相关的,“丧文化”如同一面镜子,映射出当下青年中普遍存在的问题或面对的处境,更是照亮了社会中的诸多问题。
尽管“丧文化”的表达风格以调侃为主,但它的背后却折射出了深刻的现实问题和青年群体的急切需求——学业难、就业难、收入低等社会现象。
但是,这些“难题”并非独立存在,相互之间具有密切联系,可以说是同一矛盾的不同方面。

从青年“丧文化”的具体表现来看,其症结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年轻人普遍表示社会上发展不均、机会不均、资源分配不均;第二,现代的社会阶级固化很深,社会流动性很低,年轻人很难从他们身上看到向上和变化的希望;第三,贫富问题突出,财富垄断和贫穷世代传承的矛盾。
而问题的关键不在一个人或者一个人身上,而在整个社会。
这些问题的根源在于,中国社会发展的不平衡和不完善,它是一个具有历史性、复杂性和深刻意义的宏观社会变化与社会危机的象征。
仅凭青年个体的力量,很难改变和解决这些“疑难杂症”的根源,遭遇现实压力所产生的颓废情绪,就会时时刻刻笼罩着他们。
更糟糕的是,这些问题并不仅仅局限于年轻人,各个阶层都会受到影响。

随着我国经济体制的不断深化,社会发展进程中暴露出的问题和难点会不断增加,涉及的领域也会不断扩大,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种强烈的社会情绪。
从宏观角度来讲,“丧”既能看作是青年的一种心理状态,也隐含着社会发展的形态。
“丧文化”突出了年轻人的精神痛苦,也折射出中国社会转型期的种种症状与问题,两者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3)消极内在易加重社会精神危机
“丧文化”一旦泛滥,极有可能导致不可估量的社会心理危机,引发严重的社会问题。
这是因为“丧文化”本身充满了负面情绪,使人处于一种负面、颓废的氛围中,这对个人的心理健康发展是很不利的。
尽管“丧文化”给人们带来了情感的释放和心情的放松,但在这种表达中的自黑或自嘲也会潜移默化影响到自我认知。

如有些用户会以“矮穷矬”、“摆烂王”、“躺平学家”等词汇来形容自己,或是一些“丧”式语句“我现在已经是个废物了”、“我就是个成天在做梦的咸鱼”、“谁说我是狗,我连狗都不如”,长期处于这种彻底的自我否认状态里,会严重削弱人的自信心、意志力、行动能力,进而滋生怀疑、不安、颓废等负面情绪,从而对个人的身体和心理健康造成不利的影响,积极地寻求合理的方法来调节不良情绪才能治标治本。
另一方面,“丧文化”主要依靠集体参与和群体狂欢来传播,也就是说,“丧文化”的互动传播就是一个大型群体集合现象,群体行动极容易影响或改变个体的意志和行为。
勒庞为这类集聚的群体起名为“乌合之众”,他认为身处群体的个体会不自觉感受到群体中势不可挡的力量,这种力量使他拥有了发泄欲望的本能,个体也会进而影响到集体的行动和情感。
一些网民会利用“丧文化”的概念来讽刺收入差距、阶级分化等这类现实的社会问题,进而勾起人们的愤怒,激起民众更多的同情心,让愈来愈多的人加入到对社会的非理性宣泄和讨伐当中。

而团体是一个没有名字的集合概念,因而不需要承担具体责任。
如此一来,尽管网友最初进行“丧文化”传播的心态各不相同,但最终都会被“同化”,呈“刽子手”发展态势。
在“丧文化”的集体自嘲与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攻击和辱骂中,网络用户的理智随之消失,“恶魔”得到释放。
如此一来,尽管网友们一开始参加“丧文化”传播的初衷各不相同,但最终都会被“同化”,变成“刽子手”。
在“丧文化”的集体嘲讽中,网络用户的理性机能丧失,“恶魔”得到了释放,甚至是进行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攻击和辱骂。
“丧文化”很可能成为一大批网络“暴民”抒发非理性表达的集合地。

综上所述,“丧文化”作为新兴的青年亚文化现象,它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稍加不慎,这种消极的情绪态度,可能会给青年人带来难以估量的伤害,不但会冲淡年轻人的积极进取之心,还会导致他们产生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
“丧文化”的传播是借助文化的演变、媒介生态的塑造和商业资本的共同推动。
虽然“丧文化”违背了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念,但是“丧”式吐槽作为年轻人的一种交流方式,体现着新时代年轻人的处世态度,也构建出个体和社会之间的联系。
大部分青年对自己的失败与处境有比较客观的认识,“丧”不是真正的“丧”,关键在于要有客观的认知、理性的判断,察觉问题并及时解决问题,以免陷入个体封闭、群体对抗、历史虚无的“荒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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