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婚姻(139)

  “你不让我住店,那我就要挨个敲客人的门。”陈丹霸气地说。

  “你,”小宋一下子被她气结巴了。

  周本州却笑了,他踱过来,指着陈丹说,“你可真行,你以为你想敲客人门,就能敲客人门?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保安人员把你撵出去。”

  “那我明天就打横幅,说你旅馆里死人了。”陈丹面沉如水,说道。

  “咦,你这个女人,”周本州一下子被噎住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说,“你,你既然有这么多阴招损招,为什么不用在单越身上,你上我这里撒泼耍赖,有什么意思?”

  “撒泼耍赖能得到他的心吗?”陈丹脸上像被镀上了一层银水,蒙着一层厚重的忧伤,她冰冷的眸子在灯光下别有一种凄冷的美,“只要米晓茹不放手,单越就不会接纳我。”

  “你们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和谁结?”陈丹语气凄厉喊道,“单越根本就只给了我一个空头支票,那是他内心严重缺乏安全感,你知道吗?他根本就离不开米晓茹,他只是为了显示他的大男子气概,故意装腔作势,拿着我当个由头,想借机以退为进,让米晓茹服软屈服。谁知,米晓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你没看出来吗?他们两口子,在比谁比谁更狠?我只不过是他们的道具!”

  陈丹的话让周本州内心一凛,他有些吃惊地看着陈丹,内心不由地喝彩一句,原来他低估了这个女人,她看问题眼光竟然老辣独到。

  周本州对着空气打了一个响指,对小宋说,“给她开个房间。”

  “可是,老板......”

  “把房卡给她。”

  “不行,她不给钱。”

  “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周本州面露不悦之色,小宋伸了一下舌头,乖乖地把房卡递到陈丹手里。

  陈丹接过房卡,看了一眼周本州,连声谢谢都没说,径直向电梯走去。

  周本州在后面喊了一句,“明天早上二楼有免费早餐!”

  陈丹头也不回走了。

  周本州看着陈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若有所思。

  早上,周本州来到二楼餐厅,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吃着早餐。

  周本州轻轻咳嗽一声,走过去,坐到她的对面,“怎么,吃这么少?”

  陈丹惊讶地抬起头,然后莞尔一笑,说道,“免费住免费吃,就要自觉嘛。”

  “可是你说的,只要给你联系方式,你就交房费。”

  陈丹一下子把手里的面包片放到盘子里,一脸惊喜,“这么说,你答应给我米晓茹联系方式了?”

  “我没说答应啊。”

  陈丹撅噘嘴,翻了一个白眼,又拿起面包。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晓茹的联系方式?你不怕被她骂一顿?”

  “骂,我也忍了。我就想快点得到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她对单越的态度,要离她就干脆离,要是不离,我也死心。”

  “如果你喜欢单越,你可以大胆追呀,反正,你们俩,已经......”周本州两眼直直地看着陈丹。

  “已经什么?我们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陈丹气得狠狠咬了一口面包,“我也是糊涂,就因为生米晓茹的气,自不量力地想赢过她,但是我发现老天爷根本就不帮我!如果她不是秦夏的女儿,我还可以搏一搏,可是她是秦夏的女儿哎,她天生命好,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等着吃她的残羹剩饭。”

  “但我觉得你这样的女人,不应该甘心吃人家的残羹剩饭。”周本州嘴角轻轻上扬撇出一个微笑。

  “我是什么样的女人?”陈丹幽幽叹口气,说,“我这一生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说,我不吃人家的残羹剩饭,还能怎么办?我本来已经死心了,再也不为任何男人伤心痛苦,可是,我是个人啊,一个人孤零零的上班,下班,做饭,吃饭,那个家对我来说,就像坟墓,早晚一天我被埋在里面。我不想回去,除非有一个人陪着我,之前,没有动结婚想法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希望倒也能够忍受,可是一旦动了要结婚的念头,我就由不得自己。我就发现我的家阴气太重,阴森森的,就是阳光照进来,也照不透,我需要有一个有阳光之气的人,让我的内心有安全感,让我的内心安定下来。”

  “为什么偏偏是单越?”

  “是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单越?按说,我的条件要比他好许多......也许是因为他为了晓茹做出的背叛公司的那件事,我不明白,我看不透他,也看不透自己,我只能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着走......”说到这里,陈丹语气一转,说到,“昨天晚上,我睡得很好,这些天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好,谢谢你。”

  “能帮到你,我很高兴。”周本州点点头说完,起身离去。

  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有些迫不及待地要上米晓茹的新号码。

  “喂,本州,你有事吗?”很快电话里传来晓茹的声音。

  “嗯,晓茹,我有件事......”

  周本州犹豫了一下,晓茹干净利索的声音随即响起,“你说,什么事?”

  “我这里来了一个客人。你猜,她是谁?”

  “我哪知道,我这还挺忙,你有事就直接说吧。”

  晓茹竟是这么不解风情,或者对周本州根本就没有什么风情。

  周本州在内心深深叹口气,只好端正一下身姿, 正言相告道,“是陈丹,陈丹住进我旅馆了。”

  “陈丹?为什么呀?她为什么要住你的旅馆?”

  听着晓茹一连串的问话,周本州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晓茹,你走了这么多天,难道就不关心单越和陈丹的事?”

  “这有什么好关心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你真的就这么不在乎单越?还是你的出走是为了检验一下你们两人的关系?”

  电话那端,有那么一段时间的沉默,周本州的心沉下去了,他耳边响起陈丹说的话,“我只是他们的道具。”陈丹是单越的道具,那谁又是晓茹的道具?

  周本州咽了一下口水,像是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陈丹说,她只是单越的道具,其实你和单越是在比谁更在乎谁,对吗?”

  电话那端依然沉默着。

  “晓茹,我会继续为你保守秘密,但是我有些累,你知道吗?自从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真的,心里蠢蠢欲动,我以为这是上天送给我补偿的机会,我单身,你要逃离婚姻,千载难逢,但,其实,你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对吗?我们都是中年人了,美好的时光马上就过去了,你告诉我实话,行吗?别让我走弯路。”周本州的话语艰涩又充满了无奈。

  “对不起,本州,也许,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晓茹的声音听上去也是那么的生硬又遥远,“请你原谅我,你为我做的太多了,从今以后,你不要再为我承诺什么了,我会主动与他们联系。”

  “那我算什么?”周本州本能地问出这句话,又有些后悔。

  “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晓茹坚定地说,“回去之后,我会和你谈一项合作业务,你孩子不是毕业之后一直找不到活干吗?而这个新的合作项目将远远大于你现在的旅馆,你将不必为孩子工作的事情发愁了。”

  “真的?晓茹,你不是在骗我吧?”周本州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奔涌起来。

  “我以秦氏集团陆城分公司总经理的名义向你保证。”

  周本州猛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内心忽然间就射入了一道道光芒,他忽然有些想哭,但还是郑重地说,“好,米经理,我等着你回来。”

  米晓茹的身份是被梁梅发现的。事情要从梁梅拜访秦晨光说起。

  梁梅感觉自己在创源越来越伸展不开拳脚了,她要到更大的舞台上展现自己的魅力,想来想去,自己在秦氏集团也算是出了很多力,偏偏秦东这个人好像对女色不太感冒,有几次她 搔首弄姿暗抛秋波都没打动他,她又想从秦晨光身上下手,一个九十多的老人家,身体又不太好,作为小辈,去看望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她带上 陆城的土特产驱车来到海城,向秦东说明了来意,秦东也很高兴,他想年轻时候下过乡的地方来人看望,秦晨光肯定很喜欢,就让梁梅直接去父母家。

  谁知梁梅刚进秦晨光的家门,就看见了米晓茹。

  米晓茹一头大波浪的头发用一个蓝色的手帕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衫,下身是米白色的直筒裤,脚上一双乐福鞋,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干练。

  她正推着轮椅上一个面容 清矍的老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米晓茹!”手提着礼品的梁梅看见米晓茹忍不住大呼一声,差点就把礼品扔到地上去了。

  “梁梅!”米晓茹也很惊讶,但随即就反应过来,“哦,你就是董事长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来拜访的女士?”

  “米晓茹,你,你怎么在这里?”梁梅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这时候,从房间里走出一个身材微胖雍容华贵的老太太,“米晓茹?谁是米晓茹?”

  “老夫人,我是。”米晓茹大大方方地说。

  “你,你怎么会是米晓茹?”这个老太太就是秦晨光的夫人---陈海云。

  “米晓茹?”秦晨光也反应过来,他颤颤巍巍地转过头,激动又惊愕地看着晓茹,“你是夏儿的女儿。”

  “是,姥爷。”晓茹甜甜地喊了一声,攥住秦晨光的手,又转头对着陈海云,甜甜喊道,“姥姥!”

  陈海云却胆战心惊地看着面前的米晓茹,她千防万防,却无论如何没想到,秦夏的女儿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还和他们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竟然成了自己和秦晨光生活上的依靠,精神上的依赖。

  她果然是秦夏的女儿,她是那么会俘虏你的心,让你情不自禁的就相信她,喜欢上她。

  陈海云阴沉着脸,看着激动的秦晨光完全不知该干什么好,与晓茹拥抱在一起, 寒嘘问暖。

  梁梅电光火石之间看见了陈海云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暗暗提了一口气,走到陈海云身边,小声说道,“老夫人,您,不知道她是米晓茹?”

  “她有心隐瞒,我上哪儿知道。”

  “那您是怎么放心让她来家的?”

  “是老秦在医院的时候,”陈海云眼里现出一些恨意来,“本来我们家有一个保姆,那几天临时请假回家了,我推着老秦在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就看见她了。她在医院里送外卖,看见我们,就走过来,问要不要吃她自己生的黄豆芽。老秦年轻时候在陆城吃过农民家自己生的黄豆芽,所以,他就想尝一尝,没想到一尝,就吃中了,说好多年没吃到这一口了。就这样一来二去,很快就熟了,她只说自己与老公闹别扭,偷偷跑出来的,那时候,恰巧又没有保姆在身边,她,就自告奋勇来照顾老爷子。”

  陈海云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实话,这个孩子倒是心细,又勤快,对我和老秦真的很好。”

  “可是,她是秦夏的......”梁梅说了一半,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说到,“是啊,秦夏那么优秀,她的女儿肯定也不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