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我妈偏心有钱哥嫂,看不起我,幸好嫂子及时给我上了一课

文|清辰
01
龚丽正背着女儿在厨房炒菜,手机叮铃铃响个不停。
她在满室油烟中接起电话,是龚妈打来的,让她到楼下拿东西。
“快过节了,很多人往你哥家送水果,吃都吃不完。让你老公下来拿,我就不上去了,你那地小,站都没地方站的。”
龚丽为难看向正在电脑前找工作的莫亮,最终还是关掉燃气灶,把女儿放下,亲自下楼去拿。
见她一个人下来,龚妈的嘴像老母鸡一样咯咯咯不停:“莫亮失业好几个月了吧,怎么下来搬点东西都没时间?”
龚丽最烦她提这茬。
莫亮上大学时成绩很好,但工作后连连受挫,不是被同事陷害就是公司倒闭,让龚丽娘家人愈发瞧不起。
见她不吭声,龚妈大咧咧地说:“实在不行,让他到你哥嫂那边上班?别看人家是开厂的,比坐办公室挣钱多了。”
龚丽想起莫亮前几天说的话,他宁可到大厂去当螺丝钉,也不要进厂当流水线工人,下意识地回绝。
龚妈恨铁不成钢:“你们夫妻真是一对闷葫芦,半点不知圆滑变通。拿着本科毕业证有啥用,还不如你哥一个大专生。”
“妈,别说了,我哥是命好才攀上我嫂子这段高枝,不然哪有机会得瑟。”
龚丽憋出在心里藏了许久的闷气,抱着一箱水果往楼梯走,把龚妈喋喋不休的说教甩在身后。
她气喘吁吁爬上八楼,莫亮扫了一眼那箱水果,冷哼道:“我就知道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肯定是吃不完才拿过来的。君子不吃嗟来之食,我可不稀罕。”
“再说岳母也真是的,明知你要带娃还喊你下去。要是送给你哥的话,十八楼肯定也乐得屁颠儿爬。”
02
莫亮阴阳怪气,分明在控诉龚妈偏心。
奇怪的是,龚丽居然越来越认同。
自从和哥嫂家的差距越拉越大后,她明显能感受到亲妈藏了大半生的重男轻女思想,终于浮出水面。这种滋味,是龚丽在少女时代从未尝过的。
小时候,龚家经济条件很一般,但对于一儿一女的需求,还是尽力满足。
龚丽成绩好,龚妈就依着她买学习用具,供她读完大学。龚丽哥成绩差,龚妈哪怕恼火到极点,但儿子想要篮球或者电脑,她也会在骂声一片中买回。
泾渭分明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应该是兄妹俩恋爱后。
龚丽喜欢上了贫寒学霸莫亮,欣赏他身上的傲骨和才气。而大专毕业的龚丽哥则进了厂子,跟比自己年长三岁的老板女儿在一起。
一开始,龚妈对儿女们找到的对象,都十分不满意。
女儿是堂堂大学生,找个条件比自己好的绰绰有余,偏要选了一只山沟里飞出的孔雀。
儿子虽然学历不行,但至少一表人才,可给年纪大的女人打工就算了,还像半个赘婿一样入门,答应头胎跟对方姓,真是晦气得吐血。
但龚妈不是拿一哭二闹三上吊逼迫孩子的人,骂归骂,劝不动也就回头了。
打那以后,一纸婚书成了兄妹命运的分水岭。
龚丽在莫亮经历多次求职受挫后,日子愈发捉襟见肘,连带生的女儿也处处落人下风。
龚丽哥则好像翻身农奴把歌唱,婚后不仅受到岳父重用,还迅速生下了儿子完成“入赘”任务,把厂子打理得风生水起。
身价有了变化后,龚妈对子女们的态度,也发生明显的差别对待。
03
最明显的莫过于过年聚会,龚妈总在亲戚面前夸儿子儿媳能干,两人接手厂子后,盘活了以前不挣钱的生意。
曾笑话龚丽哥当上门女婿的人,也纷纷竖起大拇指夸奖,说他识时务,懂变通。
而读书时期成绩优异的龚丽,则跟丈夫和女儿挤在角落,饭前饭后跑腿帮忙。
一边是恭维,另一边是嘲弄。
这样的场景落在莫亮眼里,简直成了奇耻大辱,把他的自尊心削成一片又一片。
好几次,莫亮提出不想跟龚丽回娘家,觉得被岳母和大舅哥瞧不起,心里跟梗了一根刺似的。
龚丽只好安慰,困难是一时的,凭借莫亮的能力,一旦遇见伯乐,肯定一飞冲天。可这番说辞,抚慰得了丈夫,却根本打动不了龚妈。
当初给彩礼时,莫亮只给了一万二,说亲爹死得早,家里老母亲不容易。龚妈当场就想让两人别结婚了,可她死活拗不过女儿,只能作罢。
但是,龚丽后来从嫂子口中无意中得知,当年龚丽哥给了她八万八彩礼。钱从哪来,肯定是龚妈给掏的。
龚丽委委屈屈跟莫亮提过,莫亮一阵冷笑:“你和你哥的待遇差别可真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捡回来的呢!”
偏心的事一件件累积,慢慢成了龚丽的心结。
以至于龚丽哥日子越来越好,三不五时送东西过来,莫亮都觉得是施舍。
夫妻俩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一方不是被另一方潜移默化,就是观念背道而驰。
龚丽恰恰好是前者,因着莫亮的影响,跟娘家的距离越来越疏远。
04
眨眼到了外公八十大寿,龚妈想大办一场,让老人家高兴高兴。龚丽哥财大气粗,在市里最好的酒楼订了位置,让家里的亲戚都来。
寿宴上的饭菜不错,海鲜也多,宾客吃得非常高兴,抢着夸龚丽哥有出息。陪老寿星吹了蜡烛后,大家开始送红包。
龚丽嫂子很会做人,不仅给外公送了一个大红包,还给他送了一套很精美的茶具。懂行的人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竖起大拇指夸老大媳妇很有孝心。
轮到龚丽了,思及外公从前的疼爱,她准备了一千块红包。
虽不多,但自从生了女儿,她一直在家兼职,手头不是很宽松,能拿出这笔钱已经不容易。
纵使如此,莫亮还是唠叨了几句,哥哥给的礼物那么贵重,是想烘托她的寒酸吗?
以前学习被龚丽吊打的同龄表妹瞧见,阴阳怪气地说:“怎么兄妹两家给的红包,感觉厚度差很远啊?”
有人喝迷糊了,随口高声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结婚的对象都不一样,哪有得比。”
龚丽听得非常不舒服,下意识看了莫亮一眼,发现他的脸比木炭还黑。宴席没结束,莫亮就丢下龚丽母女俩,愤然离开。
散场时,龚妈指着打包好的菜对龚丽说:“这桌来的都是年纪大的,好多菜动都没动过,你带点回去,明天不用做了。”
龚丽想起莫亮说过的不吃嗟来之食,不想带回去惹他抱怨,摇了摇头。
龚妈不高兴了:“知不知道这里的一桌菜很贵?平时你都未必舍得买来吃呢!”
这话不知怎么刺激了龚丽敏感的神经:“是是是,我和我老公最穷,活该被你们所有人瞧不起!”
龚妈喝了几杯,嗓门大了起来:“知道别人看不起,就要更上进。叫你男人别像条咸鱼一样不上班,听说他去面试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天底下不止他一个大学生,不要老端着名校架子,工资低也先上着,别回头把老婆孩子饿死。”
这话像刀一样扎在心里,龚丽的情绪终于爆发:“够了!我知道你们都嫌我家穷,所以你把心全部偏向我哥和嫂子。”
话头提起,她索性摊开来说。
从对莫亮的不待见,到龚妈偷偷补贴儿子彩礼,再到龚丽和嫂子差不多同时坐月子,龚妈只照顾了女儿一个月,就跑到富贵儿媳身边帮忙……
桩桩件件,憋在龚丽心底很久了,直到此刻终于来了个大爆发。龚妈听得目瞪口呆,半晌不知该说啥,最后她捂着胸口,将打包好的饭盒塞到女儿手里。
她长长叹了口气:“丽啊!瞧你都被莫亮洗脑成什么样。早知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宁可你当初不嫁,也把你绑在家里。”
龚丽气结,怎么又扯到她男人身上?或许直到这一刻,亲妈还在瞧不起莫亮,甚至瞧不起选择了他的自己。
05
寿宴过后的好一阵,龚丽都没跟娘家人联系。奇怪的是,三不五时会来“接济”的龚妈,也没半条信息。龚丽觉得这样也好,免得她天天揪着莫亮不肯放过。
过了两周,莫亮总算找到一份收入尚可的工作,龚丽松了一口气。
可好景不长,重返职场的男人跟前来体验生活的老板千金聊上了。龚丽在莫亮手机看到很多哄人的甜言蜜语,虽没实质行动,但足够让人浑身打颤。
当她把事实拿到莫亮面前时,他丝毫没有半分歉意,反而指责她没用,不像娘家嫂子一样能给丈夫带来好运。
他说话的派头,仿佛已将老板的千金囊入怀中,只等龚丽摊牌闹事。莫亮甚至数落岳母,嫌他挣不到钱,也不想想自己女儿能给多少助力。
“哼!当初要是我娶的是你嫂子,哪轮得到你哥那个读书不行的家伙住富贵窝。”
“我早受够你们全家看不起我,要是你觉得日子过不下去,那就离婚!”
龚丽不知所措时,龚丽哥打电话过来,语气带着怨气,“妈病了一个多月,你还真是一条信息都不舍得发来问候。”
06
原来,在寿宴过后,龚妈气得病倒了。她想不通,怎么女儿对自己怨念这么深。但毕竟是自己骨血化出来的肉,龚妈终究心疼女儿。
她不想龚丽为了医药费的事纠结,索性让儿子别透露,除非龚丽主动打电话来问。谁能想到,龚丽这把硬骨头,真是撑了那么久不跟娘家人联系。
龚丽哥说:“你跟妈说的那些话,她回来告诉我了,还问我是不是觉得她偏心?”
“要这么说,我觉得妈以前也很偏心你啊!你读书时成绩好,她哪回不是给你奖励给我脸色,还恨不得把你带到每个亲戚面前炫耀。”
“父母很难一碗水端平,但平心而论,从小到大我有的东西,哪样你没有?”
“自从你嫁给莫亮后,好的不学,非要学他身上那股小家子气,动不动觉得人家看不起。”
“人家哪有空动不动去看你,再说就算是有人白鸽眼也正常啊!你不是小孩了,应该知道人是会趋利避害的。”
龚丽从未被亲哥这般数落过,气得满脸通红,又无从辩驳。
龚妈被气得病殃殃躺在医院,而她为了赌气,硬是这么长时间没有打个电话。
一时之间,龚丽心绪复杂得很,有悔恨,也有羞恼。
在旁边默不吭声的嫂子掐了龚丽哥一把:“哪有你这样训妹妹的,不会说就让我来!”
“我妈差点被她气得脑梗,她都不来看一眼,我说她两句怎么了?”
07
嫂子让男人留在病房,拽着龚丽到楼下逛。
厂长女儿不愧是当惯管理者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她先是解释了龚丽哥给的彩礼,那实打实是他自己攒起来的。
龚丽兄妹俩结婚的前两年,外公需要动手术,他就龚丽妈一个女儿,手术费用自然是她来掏。当时,龚妈手头是真的紧,但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让莫亮或者龚丽嫂子补贴彩礼或者嫁妆。
龚丽哥为啥会给那笔钱呢,起因是厂长给了一部分股份当嫁妆。龚丽哥觉得自己高攀了,还接受老丈人这么多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把老底一并掏给媳妇。
至于坐月子那件事,嫂子说:“我妈走得早,你生完女儿没多久,我就生儿子大出血了。婆婆害怕我身体调养不好,将来没法生二胎,所以卯足心力过来照顾。”
龚丽瞪大眼睛:“你知道她想要一个跟我哥姓的孩子,也不生气?”
“有啥好气的,慕强是人的天性!再者人首先会考虑对自己最有利的事,然后才是其次有利的事,这很正常。”
“反倒是莫亮,他一直在数落你妈不好,可他亲妈贡献了多少呢?”
龚丽一时噎住了,虽然莫亮总说婆婆身体不好,可回回见面都是吃三大碗米饭的,还抱怨她生不出儿子。
嫂子冷哼:“说到底,就是觉得你和你闺女不值得疼。退一步说,你老公要是心疼你,更不会说出忘恩负义的话挑拨你和娘家。”
“这几年,你觉得我们瞧不起你。哪怕我们搭把手去帮你,都变成伤你自尊。”
“可是你得明白,当一个霸着茅坑不肯出来时,就意味着他想当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08
嫂子意味深长:“好的伴侣,一定是对你的人生有加成的。可这些年细数下来,莫亮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龚丽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跟莫亮结婚后,她就跟他一起贴上“被人瞧不起”标签,不想去家族聚会,亲妈亲哥给点东西还要顾及他可怜的自尊心。
何况,龚妈的刀子嘴也不是今天才有,早在龚丽年少时,就被叨个不停。
但在莫亮负面思想的影响下,任何矛盾,都被无限放大。
嫂子说,龚琳哥在婚后没少受岳父唠叨,更没少挨众人嘲笑。但那又如何,他知道条件不如别人,就更要谦卑学习,不是晾起脚来当大爷。
龚丽哥抓住“上位”的机会,将劣势变成优势,现在哪个敢当面说他是吃软饭的赘婿。
一番话下来,龚丽生锈了许久的恋爱脑,终于动了动。
没过多久,趁着莫亮以为攀上高枝想离婚,龚丽顺势要走女儿的抚养权。当然,她没忘记给那位千金送全家福的照片,还提醒对方别被立单身人设的高材生欺骗。
莫亮气急败坏,打算赖掉抚养费。但嫂子请来律师,表示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也会伸张正义。
龚丽带着女儿回娘家那天,龚妈恰好出院。瘦削了许多的老太太朝女儿和外孙女伸出怀抱,祖孙仨抱在一块。
苍老了不少的龚妈说:“人生路总是没得回头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赶明儿你跟着嫂子学习怎么赚钱,孩子我给你带。”
龚丽一下子泪流满面,为过去的弯路后悔,也为真正的亲情感到感动和内疚。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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