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视作品中,从哪几方面能看出,人类对生存权利的生命伦理忧虑

  01生存资源的分配问题

  食物是病毒爆发后人类生存的关键资源,布洛赫在《希望的原理》一书中认为“自我保存”的冲动,或者说消除饥饿是人“最可信赖的基本冲动”,“饥饿乃是历史地形成并被操纵的需求,它与其他社会需求,与历史地显现的各种需求相互联系,相互作用”。

  

  香农认为“与食物相关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数量,而是分配”。广义上讲,食物分配问题可以进一步扩展到生存与医疗物资的分配问题上,因为食物和医疗资源一样,都是为了实现人的“自我保存”。

  《传染病》中的米切尔博士在得知美国国会要全面暂停交通后,马上打电话通知自己的妻子离开自己的城市,并告诉她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妻子立即来到超市采购生活物资,因为她知道,一旦消息公布出来,超市里的所有食物以及必需品会被一抢而空。

  

  但是在通话过程中,保洁员罗杰听到了这一切,对米切尔的行为表示鄙弃。在封城后,留在城里的人每天要排队等待分配即食食品,当分配员说物资不足后,有些人甚至开始抢夺别人的食物。

  在《我是传奇》中,另一位幸存者安娜将奈维尔保存的培根煎熟并摆到了餐桌上,奈维尔为此火冒三丈。由此可见,在病毒侵袭后的世界中,食物成为最宝贵的资源,如何分配这一资源成为了社会的主要矛盾之一。除了食物外,紧缺的医疗资源同样面临着供给不足和分配不均的问题。

  

  《传染病》疫苗研制出来后,米切尔博士作为精英人才享有优先接种的权利,普通人则只能通过摇号来决定接种顺序,一些急需疫苗的普通人甚至持枪闯入米切尔博士的家中搜寻疫苗。

  在《僵尸世界大战》中,作为联合国前调查员的格里带着家人在美军的航母上得到安置后,被告知要冒着极高风险护送科学家调查病毒,格里不愿意去冒险,但舰长表示,在航母上避难的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如果格里放弃这个任务,还有很多人排队等着来航母的机会。

  

  在世界均已沦陷的前提下,航母再次成为广义上的医疗资源,只有进入航母的人才能得到健康(不被丧尸病毒感染)。这也促使观众思考,在食物与医疗资源的分配上,是不是有能力的人和富人才具有优先权?

  美国生命伦理学家恩格尔哈特在《生命伦理学基础》中指出:“人们拥有的资源不同,这不仅是由于自然运气的结果,而且是由于别人行动的结果。”

  

  在他看来,有些人会“放弃即时的快乐以便积累财富或留下遗产”,也就是说一些人之所以能获得资源分配的优先权,是因为他们能抛弃短暂的享乐,通过长久的努力奋斗获得的知识与能力,再反过来为人类社会提供更长久的利益。

  《传染病》中的生物学家凭借自己的医学知识最终研制出有效的疫苗,让人类成功战胜了疫情;《僵尸世界大战》联合国调查员借助自己多年在战场中的经验,成功找到了对抗丧尸的办法。

  

  而普通人由于没有优秀的知识与能力,只能沦为丧尸的“食物”。这些影片中宣扬的精英主义观点恰恰是我们需要警惕的。对于美国等资本主义国家而言,资产阶级拥有资源分配上的优先权,无产阶级难以得到应得的生存资源。

  好莱坞电影大力宣扬所谓的资产阶级普世价值观与精英观所基于的“美国精神”,这一价值立场代表的是资产阶级利益,这恰恰是好莱坞电影的问题所在。《传染病》中的疫苗分配虽然采用了摇号制度,然而高官以及科学家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早已提前注射了疫苗。

  

  在《人类之子》中,一方面,机构免费分配自杀药给公众,这是人类在陷入断代绝望之后,逃避现实的下策;另一方面,富人却居住在自己的城堡当中,享受着最优质的生活资源。

  好莱坞电影通过这些潜在的意识形态策略,潜移默化地传播着精英主义的观点,我认为是需要批判的地方。

  

  我认为对于那些对社会有重大贡献的人,我们理所应当要在物质层面给予重点照顾,但在生命平等这一问题上,我们不应该以世俗的价值贡献来作为生命价值的评判标准。电影提出的生存资源分配问题,促使观众思考生命平等的伦理观,将生命伦理体验代入到了电影观赏行为中。

  02生态环境改造的“红线”问题

  

  在病毒类科幻电影中,人类对生态环境肆无忌惮的破坏导致病毒的全球爆发,城市的卫生系统趋于停摆,人的生活质量也变得越来越差,形成了恶性循环。

  在《传染病》中,人类肆无忌惮地破坏大自然环境是导致病毒爆发的原因,病毒爆发后,城市环境进一步恶化,街道上垃圾成堆,奄奄一息的病人只能坐在路旁,盼望能得到抗病毒特效药。

  

  在《我是传奇》中,科学家对麻疹病毒的人为改造引发了全球丧尸病毒的爆发,畏惧阳光的丧尸躲避在阴暗的由钢筋与混凝土构成的室内,室外呈现出一片荒芜的末日景象,废弃的车辆散落在车道上,只有丛生的杂草、零散的野生动物为冰冷的城市注入一丝生机。

  这也促使观众思考生态环境的改造“红线”这一重要问题。在《生命伦理学导论》中,托马斯?香农提出了“生态敏感性”这一概念,包含三重视角:“第一,对于任何有自身目的或者某种内在自我调整能力的事物都要给予尊重。

  

  第二,要对现实性有一种理解,考虑到关系、系统和人类的意义。第三,要有一种引导人们与自然和平共存的伦理学,它包括了对于自然有限度的和尊重的使用。”

  上述影片从不同程度上反思了人类与生态环境的关系。在《传染病》中,蝙蝠体内的病毒本来只在蝙蝠群体中传播,但人类过度的砍伐让蝙蝠失去了栖息地,不得不进入人类的居住范围,从而将病毒传染给了人类;在《我是传奇》中,麻疹病毒作为生态自然的一部分,却被人为地进行基因编辑,变异成丧尸病毒,带来了更具毁灭性的后果。

  

  所以,上述影片中的病毒是作为一种“惩罚”降临到世界上的,目的是唤起人们对生态环境的保护。在香农看来,环境也是有“生命”的,它会自我发展和完善而达到平衡统一。

  人类对生态环境的过度干预不但不能带来好的后果,相反,可能带来更严重的环境危机,从而威胁到人类的生命。所以,人类在尊重环境的同时,其实就是在尊重自己的生命。

  03动物生命权利问题

  

  动物的生命权利是丧尸类科幻电影所探讨的重要论题。在这类影片中,丧尸被视为具有威胁的动物,人类对丧尸的和活体实验也讽刺了现实社会中人类对动物的残酷态度。对这一问题,影片《我是传奇》提供了绝佳的分析案例,影片以现实隐喻的方式,将人类与夜魔的关系等同于人类与动物的关系。

  在《科幻、伦理与人类处境》一书中,托尼?德古维亚指出:“《我是传奇》在奈维尔和感染者之间建立了一个明确的界限,其作用是强调失去语言表达能力的感染者的非人化和非社会化,影片专注于描绘他们可怕的和动物化的特征。

  

  奈维尔专注于他们的兽性、非人类处境,将他们的行为记录为‘社会退化’的一种形式,并观察到夜魔‘现在已经完全不表现出人类的正常行为’。此外,奈维尔将感染者的避难所称为‘蜂巢’——这个术语将感染者更多地等同于昆虫物种而不是人类,由此看清了奈维尔是如何看待他们的。”

  奈维尔站在人类中心的立场上,将夜魔视为任人宰割的“小白鼠”,对夜魔进行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导致了许多夜魔走向死亡。奈维尔对夜魔进行活体实验的照片被密密麻麻地挂在了实验室的墙上,影片运用了一个景深镜头,表现了正常人安娜对夜魔照片的凝视,无形中将观众也纳入了凝视者行列中。

  

  目光的对立形成了强烈的反讽:早已死亡的夜魔只能被人类的强权目光窥探着,而照片中的夜魔一动不动,无法诉说自己的痛苦。之后,当夜魔首领用手掌画出蝴蝶的形状时,奈维尔才意识到夜魔并无意攻击他,只是希望找回自己的爱人。

  夜魔首领停止攻击后,奈维尔对夜魔首领说道:“我很抱歉。”这时,影片再次运用了一个景深镜头,表现奈维尔将目光投向墙上夜魔照片的情形,对他的行为表示深刻的忏悔。

  

  在此,奈维尔的忏悔有了两层含义:表层含义是对抓捕女夜魔的行为表示忏悔,深层含义是对进行夜魔活体实验的行为表示忏悔。影片运用的上述两个景深镜头,巧妙地表现了银幕空间的权力关系,将人与动物的地位不平等呈现给观众,也促使观众反思动物的生命权利伦理问题。

  《我是传奇》这部影片无疑是赞同第一种倾向而批判第二种倾向的,夜魔与人类一样,从生命的角度来看是具有同等地位的。对于夜魔而言,不是他们主动选择变成这样,而是由于科学家缺乏监管的生物实验触及到了人类改造自然的底线,是人类违背自然规律而受到大自然惩罚的产物,但这一产物依旧属于大自然整体生命的一部分。

  

  正如香农所言的,大自然具有“生态敏感性”,对于大自然中的任何存在,人类都要给予充分的尊重。在此基础上,如何与不同生命形式共存,是人类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而不是用简单的暴力手段来灭绝“异己”与“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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