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香港的风月题材电影
香港的风月题材电影,又称软色情电影,由于其不是货真价实的色情片,只不过含有一部分色情表演内容,所以它们的题材各异,不得不总是寄身于各种类型片之中。如恐怖片、悬疑片、武侠片、爱情片、黑帮片、警匪片等等,可以说凡是能拍的类型,几乎都拍完了。香港的这一批“风月片”、“毛片”与“三级片”,尽管在展示裸体和性的形式上与国际潮流无异,然而其内容却是相当的中国化,代表着十分保守的意识形态。下面我们一一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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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国古代的艳情小说《金瓶梅》、《肉蒲团》等书在做完大量狠裹的性描写后,竟要装模作样地对读者进行道德教育和养生启蒙一样,香港的软色情电影也总是不忘说教。翻拍自古典名著的各种金瓶梅电影和肉蒲团电影,自不必说。连背景设在当代的爱情题材、妓女题材等,也一样不忘谨遵主流价值观。
李丽珍在其早期出演的“三级片”里所扮演的角色都相当纯情,性爱场面的出现只不过因为一个少女在爱情路上多走了几条弯路而已,影片风格多为轻喜剧,最终结局和一般爱情片毫无本质区别。而大量的妓女题材电影(可分为“应召女郎”和“靓妹仔”两大类),除了现实主义地反映性工作者之艰辛外,还常含有劝诫女性尽量不要卖淫之主题。
在剧情涉及爱情的影片中,不论片中包含多么夸张和激烈的性爱表现,最终总是导向对专一的长久的一夫一妻制式爱情的倡导,这在各种题材的“三级片”中都可以看到,如职场片《摩登龙争虎斗》(1994)、恐怖片《南洋十大邪术》(1995)、动作片《赤裸羔羊》(1992)等。从1975年的邵氏艳情电影《长发姑娘》到2011年的世界首部3D三级电影《肉蒲团之极乐宝鉴》,影片创作者始终在劝诫男人勿拈花惹草而要珍惜原配,这种基督教式倡导灵魂之爱的一夫一妻制爱情观,竟是香港艳情片贯彻始终的意识形态。在展示肉体之后,经常又宣传一下轻肉体、重灵魂的爱情观,如《与鸭共舞》(1992)中任达华拒绝貌美富有的叶玉卿,而选择其貌不扬的吴君如,又如《肉蒲团之极乐宝鉴》结尾处的无性之爱大团圆结局,可见其开放之形式下包裹着多么牢固的保守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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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道德说教,对性的恐惧也是香港软色情电影的一大特征。尽管创作者们不遗余力地表现性爱,然而其内心却对性有极大恐惧。普通的你情我愿的男女欢爱,在香港“毛片”与“三级片”中相当之少,性爱总是发生在人与非人(鬼、妖、魔)、嫖娼者与卖淫者、诱骗者与受骗者、强奸者与受害者之间。
即便是你情我愿的性行为,其发生后紧接着就会迎来厄运,如香港电影或好莱坞电影中的俗到不能再俗的俗套:一对男女正在忘我偷情,忽然就被莫名其妙地杀害或死于突发灾难,这种经典式烂俗开头被广泛应用于各种类型片。强奸情节之多,令人乍舌,王晶有一个电影系列直接就名为《强奸》,许多影片并不表现你情我愿的性爱,而只表现强奸,如牟敦莆的《打蛇》(1980)。遭诱骗而发生的性行为,被表现得比强奸更可怕,因为强奸只蹂踊肉身,而诱骗则直达心灵。如《危情》(1993)结尾处女警官陈雅伦和杀人犯王敏德发生性关系后被其虐杀,这可谓是“三级片”中最悲惨的结局之一了。
又如《惊变》(1996)中的任达华,他在屈服于幕后主谋温碧霞的肉体力量后,丧失判断力和理智,甘愿为其杀人卖命,置自身性命于周顾。当强奸与诱骗相遇时,负负得正,性的诱骗竟被奇怪地表现为战胜强奸的“高招”,在《强奸》系列及类似作品如《原始武器》(1999 )中,起初战无不胜的强奸犯,总是在经不住女主角的性爱挑逗(通常是以艳舞的形式)后而一败涂地。总之,与弥漫着基督教伦理色彩的好莱坞影片一样,性在香港电影中也被或明或暗或有意识或无意识地表现为一种危险的不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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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最能说明香港软色情电影的保守倾向的,是广泛存在的阉割恐惧和同性恋恐惧。这里以《赤裸羔羊》为主要例子,作一分析。
《赤裸羔羊》一片同时涵盖了香港“三级片”几个经常出现主题,包括上文所述的专一爱情观(邱淑贞与任达华之间的恋爱关系)和对性的恐惧(强奸、通奸、诱惑等),影片贯穿始终的女杀手对决,在异性恋女杀手邱淑贞和同性恋女杀手吴家丽之间展开。在女人与女人的终极对决开战前,影片用很长的篇幅描述了女杀手切割男性阴茎的独特暗杀方法。最致命的女人,在《赤裸羔羊》里,不只是要杀掉男人而已,还要切除他的阴茎。邱淑贞是在反抗强奸时第一次阉割了男人的。
无独有偶,《原始武器》中的张慧仪在遭受男性强奸后,练成专门踢爆男人翠丸的腿上功夫来报复男人。除了这些摧毁男人生殖器的女人,男性的自身阳痪和被他人鸡奸,也属于威胁菲勒斯的“阉割”。尤其是鸡奸,它被表现为施于男性尊严与肉体的最大折磨。如在牟敦莆导演的《打蛇》中,大陆女性被香港人蛇集团成员强奸和蹂踊时,人蛇们无一人反抗,女人蛇还被毫无阻碍地卖给了人口贩子,然而,人蛇爆发集体反抗的转折,是在一个男人蛇被人蛇集团头子鸡奸之后,不仅被鸡奸者不堪受辱而与人蛇头子同归于尽,他遭受的凌辱还激起了所有同伴的斗志。
又如在 《夺命哥罗芳》中,警察因证据不足而无法制裁连晋饰演的连环强奸犯,然而当男警察遭到连晋的鸡奸以后,他完全绕开了职责与法律,知法犯法地一枪击毙了连晋。回到《赤裸羔羊》,影片最让人称道的一段色情戏在两对恋人之间平行展开,通过蒙太奇镜头,邱淑贞的男女异性性爱与吴家丽的女同性恋性爱穿插切换,并形成对比:邱淑贞与任达华的性是建立在久经考验的纯真爱情基础上的,是不露点只露背的;而另一段女同性恋性爱则充斥着肉欲,是露点的和虐恋的,结束后我们通过对话得知吴家丽是幻想着邱淑贞而与女伴性交的,这次性活动是心身分离的。《赤裸羔羊》里阉割男人的女人是危险的,而其中的同性恋女人,不仅危险,还邪恶。
同性恋,或性别特征模糊者,在香港“三级片”中被反复描述为最危险最邪恶的终极敌手,如《我有我疯狂》中的男同性恋主谋、《夺命哥罗芳》里的异装癖强奸犯等。和《赤裸羔羊》的决战一样,《玉蒲团之玉女心经》(1996)的大决战也是在两个女演员间展开,李丽珍要通过她的床上功夫战胜扮演双性人的舒淇,这类在异性恋与同性恋展开的性战,当然都以异性恋的战胜而告终。对阉割与同性恋的恐惧,充分暴露出香港软色情电影的男权主义保守倾向,尽管它在形式上似乎顺应了性解放大潮,实际上却等于是中国古代艳情小说的现代影视版,其思想意识还古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