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奥斯卡初选名单，但它依然震撼
原标题：止步于奥斯卡初选名单，但它依然震撼
今年，有一部越南高分纪录片 首次入围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初选名单，创下历史——
《迷雾中的孩子》
虽然叫做《迷雾中的孩子》，但这部越南纪录片的镜头下仅有数个场景里弥漫着湿润的雾气，与这些越南北部山区里的自然景观相比，赫蒙族女孩的人生才是真正“雾霭氤氲”的民族志景观。
在物资匮乏和“抢婚”习俗的裹挟下，当地女孩通常十几岁就会进入婚姻，导演何黎艳在她15岁那年，就经历了自己数位密友的成婚——“那是我童年的终结之时”。
这部电影或许并不足以终结什么悲剧，但至少能穿透迷雾，照见过去与今日。
即便对“童婚”这个词已经不陌生，但当你看到片中的女孩们玩“绑架新娘”的游戏时，恐怕还是会震惊于现实对童真的渗透。
在影片所拍摄的越南北部赫蒙族村落，抢亲风俗依旧盛行。男孩可以在农历新年期间“绑架”女孩，女孩要是跟男孩走，就证明她同意了这门婚事。
这个习俗看起来传统，却又混合了许多看起来颇为自由的元素，比如这种“绑架”是非强迫性的，女孩可以选择不跟男孩走；再比如男女的父母双方都不能干涉孩子的决定，这也意味着，即便是想要保护女儿，母亲也不能阻止婚姻。
于是影片的主要拍摄对象琪陷入荒诞的困境。
在14岁那年的新年期间，她被男孩旺抢婚。或许是游戏的冒险心态，或许是青春期荷尔蒙冲动的驱使，她上了旺的车。
但当旺的家人不让她离开，去她家中提亲，商量彩礼和一起生活时，她才意识到，原来和闺蜜一起玩闹的游戏，正要彻底地终结自己的少女时期。
影片围绕着琪一家人拍摄。抢亲模式下的早婚案例很多，琪的母亲就是在农历新年间外出，被她的丈夫抢亲，早早生下孩子，婚姻生活困在繁重的农活、喂猪和醉酒之间。
琪的姐姐拉在15岁那年被抢亲成婚，如今17岁的她，已经怀上了第二个孩子。从拉稚嫩的脸庞上，我们几乎看不到任何对婚姻生活的理解，但她早已经一脚踏入其中，泥淖良久。
与她们相比，琪至少还是幸运的。她能维持着学校生活，那里教给她对未来生活的遐想。她能在脸书上和其他男孩调情，感受选择而不是被选择的自由。她甚至还可以和女伴们开起抢婚的玩笑，调侃必须在婚前检验丈夫的性能力。
可这些自由的时刻越让身处现代社会中的我们感到熟悉，琪所需要面对的现实就越显残酷。
因为琪在抢亲时默认了男方的举动，结束这段婚姻就变得极其困难。年轻的旺因为此前的接触认为他们互有好感，坚信抢婚就是件正确且能带来幸福的事。
旺的家人乐于为贫困的家中迎来一位新人，因此也在极力促成这件婚事。至于琪的父母，即便女儿哭着说“我死也不想嫁给他”，习俗也规定他们不能干涉。
整部影片的后半段都聚焦于琪想要终止这段婚约的困难，导演何黎艳贴身记录的拍摄方式也因此从前半段的观察转为参与、渗透的姿态。
在两家人的拉锯战中，我们得以窥见此地的女性命运图谱。很多不想结婚的女孩，仅仅因为觉得逃跑会给父母丢脸，就妥协进入被婚姻捆绑的下半生。
旺的母亲接受了自己大女儿在14岁那年结婚的现实，并试图以此说服琪的母亲——即便她顺从传统，女儿的离家总是令人难过。她的二女儿则代表了另一种主流命运——被人口贩卖产业输送到国外，她至今都没有女儿的消息。
或许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女儿的命运终究是被“绑架结婚”,或许比起被绑架异国他乡、杳无音讯，被当地的同族男子绑架算是个更好的结局。
当然，还有一种未来是上学。琪的学校以她还未成年为理由出面干涉，但即便当地政府并不支持童婚，一切政策在民俗面前都显得无力——他们必须把一切交由年轻人做决定。唯有琪和旺能自愿喝下分手酒，这段婚约才算解除。
这其实也是导演何黎艳童年的组成部分。出生在越南东北部村庄的她目睹了好友过早步入婚姻，多年后又在12岁的琪身上看到了命运的重演。
为了拍下琪的少女时期，何黎艳进入到北越的赫蒙族社区中和他们一起生活，原本拍摄纯真岁月的初衷，也在时光流逝和女孩的成熟中，一步步靠近在某处守株待兔的危险。
我们能很明显地意识到何黎艳在镜头后的存在。被摄对象会与她交谈，同她倾诉，令她成为这个被记录场域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导演何黎艳
单人使用相机拍摄的工作模式一定程度上限定了影片的景别和画框，也迫使何黎艳近乎无缝地进入到被摄对象的社交圈中，仿佛我们也成了女孩闺蜜中的一员，而现实中的何黎艳，也的确是琪的好朋友。
因为这种友人身份，在一些关键场景中，拍摄者对记录对象的介入达到了顶峰，这或许也是这部影片值得所有荣誉的关键。
它可能已经触及了纪录片伦理风险的边界，但在事情发生时，我们已无暇去思考那些道德问题——旺及其家人又一次试图带走琪。
当这位女孩对着相机后的另一位女孩发出求救的哭喊，镜头前后已然横亘出两种命运，影像的道德标准在此刻不堪一击，拍摄者的“介入”反而成为了天然正义——
于是相机晃动、倾倒、跌落，成就了这个堪称伟大的时刻。
影片敢于将影像置于无足轻重的境地，只为了阻止悲剧在这个女孩身上发生。因为这位越南本土女性导演太过明白：影像举重若轻的力量，足以提喻更多女孩相似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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