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环境保命建议暨活人心得

  

  人间

  因为收入暴降而压力不降,物价也不降,这段时间感觉很压抑,变得更不想说话,唯独喜欢做的事,也只剩下了骑摩托,而且是一起来就要出去骑摩托,我起来一般都在十点以后了,天气正热,但不管多热,我都会捂得严严实实,拎着头盔出门,站在电梯里,头上戴着劫匪一样的头套,在满电梯人的注视下一言不发,然后走到摩托前,再一言不发打着车,戴上头盔和手套,汇入车流直奔终南山而去。

  我觉得我算坚强的人吧,这几十年经历的折磨已经很多了,从肉体上到精神上,从被侮辱到被打击、被伤害、被背叛、被虐待、被不公正对待,以及这么多年一直以来如形随形的贫穷,像个索命鬼一样阴魂不散地一直追着我,只要我稍有休息,想喘口气,它就追上来把绳索往我脖子上套,我完全摆脱不了它。

  我这么坚强的人都因为压力而越过越沉默,那其他人又会怎样?

  这两天因为写绑着孩子自杀的母亲,留言区出现了很多赞同母亲带着孩子一起死的留言,让我很火大,我觉得简直不能理解,更是为此而生气,因为我的逻辑很简单,那就是尊重最基本的人性和伦理:我们应该爱惜生命。

  但是连续写了两篇文章之后,跟很多不同观点的人交锋之后,接着又跟更多的人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之后,我对这个问题有了自认为是更深一层的理解。

  首先我依然不能接受母亲绑着孩子一起去死的做法,也依然谴责这种行为,但是我对这位母亲的这种做法,除了站在伦理、法律、人性之善等文明元素的角度上分析之外,今天也试着结合严酷的现实、残忍的生存环境和人性受到环境压迫之后的变异等基础上又思考了一下。

  我先讲一个故事,书名我忘了,刚才在书架上也没找到,那本书是一个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的回忆录,当他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被和父亲一起送进了集中营,在那里他们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并被迫承担着沉重的劳役,并且每天都看着有人被处决或者因为劳累而倒在地上,然后被党卫兵击毙,他们每天都活在饥饿、恐惧和极度疲惫之下,这种环境里,囚犯之间并非团结一致,而是相互向党卫兵揭发自己的同胞偷懒或者偷偷捡了烟头,以此来获得一支香烟或者一个面包的奖赏,有一天这个作者的爸爸在深夜被党卫兵拖走处决了,他在回忆录里写下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当党卫兵站在他们的铺位前,他害怕极了,但当爸爸被拖走而不是自己被拖走之后,他又长出了一口气,躲在被子里发抖,流泪,一个字也不敢说,到了后半夜,他甚至想着明天早上能不能跟相熟的打饭人求个情,就说爸爸起来慢了,他先替爸爸把饭打回去,这样他就能吃两份饭了……

  看到这样的情节之后,我掩上书,不忍再看,没有力量再往下看。

  我没经历过这样的环境,但是并不怀疑这样的情节,因为我相信没有什么事儿是人干不出来的,在我有限的生命里,也见识了很多人没见过的令人匪夷所思和骇人听闻的事情,当环境变得恶劣,人性之善就会被从人的生命里挤出去,而人性之恶会被释放,因为争夺生存资源或者发泄愤怒都是要靠人性之恶作为驱动力的。

  在自然界,当环境变得恶劣,雌性动物有可能会吃掉幼崽,但是人们不会去谴责吃掉自己孩子的动物妈妈,因为那是自然环境里的禽兽,并非人类社会里的妈妈,但人类社会里的妈妈,也是动物,因为人本身就是动物,当环境优渥的时候,人人宽和,也能和平相处,但是当环境恶劣、资源不足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争夺,跟禽兽之间的厮杀,差不太多的。

  这个妈妈应该是不存在吃喝饮食这方面的资源紧张,她所面临的是精神上的压迫和虐待,属于外部生存环境恶劣的形式之一,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压榨出了她体内的善和母爱,继而代之的是人性之恶,让她心理扭曲,并最终做出了疯狂的举动。

  造成这个妈妈的悲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最大的外因在我看来就是文化层面上的,说白了就是四个字:重男轻女。愚昧的婆家和丈夫,是这起悲剧的最大推手,其次这个女人的愚蠢和软弱(不独立)也是重要原因——你都打算一了百了了,都下定决心去死了,为啥不干死你婆婆和你丈夫,而是干死自己的亲骨肉?

  应该是看到我对这个女人的不满,我的一个老大哥,今天给我发了一段文字,我看了之后更多了一层对这个不幸女人的理解(理解归理解,依然不接受绑架孩子一起死的禽兽不如的做法),我那个兄长是这样说的:

  作为母亲,她不是残忍,是仁慈。

  我以为这位母亲说的这句话的背后是对荒诞而残酷的现实社会的血泪控诉。

  真的,底层民众太苦了。哪怕现在有两个钱的人。

  就以我的家庭和孩子为例:

  我在上海两套房,每月有固定收入,孩子年薪30万,女友在公立幼儿园,有15万左右收入。

  其实,我真的对活着失去兴趣,孩子也对生活充满恐惧痛苦甚至绝望。

  有时侯,我就想,如果是现在,我绝不带他来这个世界。以前,哪怕他遭蚊子咬一囗,我都会为他痛苦,现在,我不了,哪怕孩子突然死了,我也不会痛苦,我认为这是解脱,是上帝的仁慈,我不会悲伤。

  非常时期,大家的思和想已经发生很大变化了,是这个时代扭曲了他们。

  说仁慈的那位母亲,我能理解,看了现实,真那么回事。我也一直敬畏生命,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他人生命。但是,这种空洞而响亮的囗号,在这个极端时期是多么的苍白。

  您是个有大悲悯的人,宽容她们吧,也许她们只是气话,是在为自己的痛苦寻找出路。因为她们不敢控诉给她们带来真正痛苦的那个无形的力量。

  保重!兄弟,对xxxxxxx进行揭露和鞭挞吧!

  

  

  以上聊天内容已获得对方授权使用,如下:

  

  这位兄长说处于非常时期,人们思想发生了很大变化,这一点我深有体会,不只是悲观绝望的人多了,那种动不动因为一句话就挥拳相见甚至拔刀相见的事情,也屡见报道,尤其是最近村官遇害案激增,也说明了啥。

  说两个我最近的亲身经历。

  上周在体育场西路吃蒸饺,吃完回公司,在体育场西路和朱雀路的T字路口恰逢红灯,我是第一辆车,于是停下等红灯,我停的这条路是双向双车道,每个方向只有一条车道,而且没有非机动车道,我肯定不能停在右边挡住了右拐的非机动车,所以就在我这边的机动车道上居中停车,理论上只要我没有停到对面的车道上我都没错,是这个道理吧?

  这时一辆SUV从朱雀路自南向北行驶到这个路口左拐,司机拐弯拐大了,有点儿拐不过来,隔着玻璃示意我给他退一点儿,但是我后面顶着一辆车,很近,而且我所停地方有一点坡度,350斤的摩托凭我两只脚的力量往后倒退有点儿困难,所以我就没给他退,但是我给司机打着手势指挥他前进,他拐过弯来后行驶到我面前摇下玻璃,我以为他要对我说谢谢,没想到的是,他说:你眼窝得是瞎了?为啥停在路中间?我顿时呆住了,助人就是这下场?我揭开面罩,看着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老人,心头奔过十亿匹草泥马,我忍住气说:我停在我的道上,又没占你的道。他怒喝道:碎怂批嘴还硬得很?!打你个狗日的!我一下子给气乐了:来来来,看你个不知好歹的老怂,把你驴日的假牙给你打到肚子里去!他不再接我的话,开始把车靠边停,这时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催我,我一拧油门窜出去,然后停在对面的马路边往这边看,我看那老家伙停了车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棒就往我这边跑,我哈哈大笑,然后对着他竖起中指,拉开面罩喊:贼你妈!(zei,平声)

  我是不会跟他纠缠的,如果我不还手被他打伤了划不来,如果还手就是互殴,要吃官司的,这是我刚学到的。

  第二件事,更加离奇,是我昨天的遭遇,昨天我自己跑了一趟骊山的老虎沟,我是第一次去,走错了路,看到那条陡峭的下坡路那么窄,又那么多急弯儿,顿时后悔自己一个人来这鬼地方,好在终于连滚带爬的滚到山底,上了水泥路之后长出一口气,到了人祖庙看到很多卖樱桃的, 我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樱桃,但是我没买,一是这个时候的樱桃贵,二是我们群里种樱桃的车友告诉我今年雨水多,樱桃不甜,所以我就没停,直接往回走,离开集市很远之后我看到一对儿老年夫妇在路边卖樱桃,我都骑过去了,又在心里想:他们为什么不在人祖庙的集市上卖?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们,他们不敢去集市上?想到这里我又掉头回去想要帮帮他们,停下后我开始看樱桃,让我没想到的是,阿婆极力推荐给我最边上那小半篮子已经有瘢痕和褶皱、明显看起来已经失去水份的樱桃,而不向我推荐旁边的新鲜樱桃,我猜想她是想把不好的赶紧卖掉,虽然这样做不地道,但我还是没计较,我把那个蔫儿的和新鲜的各自尝了一颗,都不甜,很不甜,比自来水强不了多少,我很失望,但是又看到老婆婆一脸期待,就说给我秤20块钱的吧,20块钱秤了大约一捧樱桃,因为我背包里有笔记本电脑,不想把樱桃放进去,再就是还有好几十公里,放在背包里,到了目的地也差不多烂完了,我就用随身携带的矿泉水把樱桃洗了,然后就地解决,阿婆大概是看我吃的很快,以为我喜欢吃,又向我兜售,我说吃不下了,不要了,谢谢。阿婆说,小伙子,帮帮忙么。我心想:我刚才不是已经帮过你了吗?而且帮人也得是我自愿啊,哪有勉强别人的?

  我这么想着,也没接她的话,然后开始戴面罩和头盔,这期间阿婆一直在念叨,大意就是他们很辛苦很可怜,现在的人心肠都硬得很,没几个人愿意帮老人……随后我听到了让我血液凝固的一句话:帮人就要帮到底,你不积德不怕骑摩托栽死……

  我原地呆了有十几秒才回过神儿来,然后默默戴上手套,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骑车走了,那一刻我想到了天梯小学的某老师:他把曾经给他捐过款的我的读友,不声不响地一一删除,而且他还振振有词,我想起了马哥对他的评价:底层的鹰犬也是鹰犬,不值得同情。

  那这个阿婆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不会因为这种人的存在我就从此再不敢帮助别人了,就像某老师之后,我依然为同行的家人募集了手术费——我该做的事,我该奉行的信,我会一直做。

  就像我对机车的热爱,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改。

  

  路遇摩友为我拍摄的照片,摄影:闫光,在此表示感谢

  两个老人,一个是因为屁大点儿事就要打我,一个是因为不买她的樱桃就诅咒我去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暴戾之气呢?

  其实不止这两位老人,我们这几年能看到的事情太多了,因为一块钱而砍杀面馆老板,因为过马路肩膀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大打出手,因为跟老婆吵架而开车冲进人群,因为被给差评而怒杀客户,接着就是相约去风景名胜地的高台上,相约去没人看到的山林里,还有的绑着孩子跳水,有的抱着孩子跳楼……

  我写到这里,忽然就有了“掩卷而泣”的感觉。

  一点儿忠告:在人群日益压抑、焦虑和迷茫的今天,夹起尾巴做人是明智之举,不要跟人发生摩擦,如果你是穷人,那么不要跟人发生争执,因为你不知道你对面的那个人正经历着怎样的生活,如果你是富人,那就低调做人,不要炫富,哪怕你是合法致富,也是招人嫉妒的。

  尤其不要欺负外卖小哥和保安,以及摊贩儿,类似他们这样的人,几乎每一天都在受人欺负,如果你不幸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你说你倒霉不倒霉?

  结语

  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要谨言慎行,低调做人,不要引人注目,但同时也该记住一点:越是恶劣的环境,就越要守住自己内心的纯真和善良,不要因为环境恶而让自己也变成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