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旅行目的之一

　　旅行，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感受异乡。

　　笔者去了十天海口，海南岛的省会。在此感受到的异乡，总结起来，是两个字：模糊。这个“模糊”，就是字面意思。

　　作为南国，海南岛对于生长在北方的我来说，有着多重的想象空间。潮湿的海风、清新的空气、慢节奏的海口人、遍地都是的平民小吃……这些想象塑造了理想中的海口城，它应当是与北国风光完全不同的另一番风景。

　　下了飞机，上了海口的出租车，司机师傅聊起的第一个话题，是房价。

　　海口的外来人口不少，相比三亚遍地的东北人，海口的外来人口成分更复杂。隔海相望的广州，酷寒之地的东北，出大汉的山东，总是很矫情的北京人……全国各地的人在海口生活，只为“冬天不冷、夏天不热”以及“没有雾霾的好空气”。

　　这些外来人口，选择海口而非更有名的三亚，大多是因为海口并非一座纯粹的旅游城市，它游玩的景点不多，很多来海南旅游的人，只是拿它当个中转站。

　　在之前的推文里，笔者提到过，海口的物价并不低。体验物价不低的一个重要衡量指标，就是房价。十年前，海口的房价大概在三、四千元左右。十年后，它已经爬升到一万到两万之间。对于海口本地人来说，这攀升的房价，大多原因要归咎于外地人在海口买房的热情。

　　坐车在海口新城转悠，你会看到到处都是在建中的高楼，他们的宣传语，都突出了“海岸”、“景观”和“坐拥”，显然不是给天天看海看腻歪了的海口人准备的。

　　在海口新城，你很难会察觉到这座城市的内里。到处都是全国可见的各种大型购物中心、封闭式小区、五星级大酒店，这里的交通也依旧拥挤不堪，路旁时常可见绿树成荫的大公园，人们都三三两两的穿梭于闹市的繁华之间。

　　老城呢，隐藏在新城的角落中。从成为景点的骑楼老街拐一下，走几步，就会进入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那里不再有宽阔的大马路，路旁的店铺窗不明几不净，菜市场里人挤人，卖鱼的摊贩横行在污水遍地的路中央，大声呵斥着挡路的人。

　　笔者因为带着老人和孩子一同出游，在海口住的是新城。在即将离开海口的前一天，我们去老城转了转。穿过那泥水四溅的菜市场，就是一条又一条的小巷。巷子两边，从人满为患的汤饭店，逐渐转变为临街的住户。有老人在关紧的栅栏门里看电视，屋里黑漆漆的。

　　也有人坐在门口的小椰子树下，包着像粽子似的生槟榔咀嚼物（在某种叶子上刷粉状物，然后叠成三角形，包住槟榔）。

　　再往里走，有孩子光脚坐在塑料凳子上吃包子。也有几个男人蹲在地上敲牡蛎。卖烟的小推车后面，是一条更窄更长的细弄，一只大老鼠沿着墙角歪歪扭扭的跑远了。

　　按照百度地图的显示，光鲜亮丽的骑楼旅游区后面，是范围广阔的阴暗老城。我和家人走在老城中，拐来拐去，越走越深，在即将迷失在蜈蚣巷里时，我们决定原路返回。

　　那片老城有一部分区域，是已经完全破败的。没有了围墙的庙宇，还有香火燃烧。写着“危房”但还在住人的屋子里，有手机的荧光照出一张脸。

　　北方人走在这样的老城里，总觉得四处都很凶险。但其实无它，南方人在北京的小胡同里，想必也会被四合院中憋屈的里三层外三层所困扰。他们和去了海口的我们一样，从作为景点的南锣鼓巷左拐，走着走着就会很快迷路，只有回到繁华又昌盛的新城，面对麦当劳、肯德基和购物中心，才会找到熟悉的踏实感。

　　当然，老城也分三六九等。状况好一些的海口老城，百货大楼里都是小商铺，妇幼保健院对面的港海餐厅，人们拎着菜去吃便宜的早茶。城中村外的大道旁，一群摩的司机顺带做了共享单车的停车管理员，附近村子卖橙子的商贩，挨个给路过的人分发切好的橙子试吃。

　　如前文所述，海口确实可玩的景点很少。以万绿园为首的大型公园，因为都挨着海，骑着自行车转转还算有情趣。火山口公园那边，因为能看到火山的轮廓，且能下到火山口中，也算长见识。对外宣传力度很大的“冯小刚电影公社”，就比较一般。两条作为外景地的街道，一群鸽子和一堆四川风味的小饭店，实在难以让人涌起兴奋。

　　笔者去海口的这几天，正巧遇到寒潮，前两天落雨，天气阴冷，当地又很少人买带制暖功能的空调，有些难熬。当地人很经冻，我们穿着羽绒服，他们有的还穿着短袖短裤和大拖鞋。

　　我居住的民宿楼下，是个篮球场。半夜还有打篮球的年轻人，篮球场外面，就是一条通往港口的路，常有集装箱卡车轰隆驶过。小区的另一个出口，挨着政府大院儿，那边很僻静，也有几个居民小区。在那边散步，你会看到有人站在楼房的窗户前，看着远处发呆。

　　我和海口本地人接触的时间不多，除了出租车司机，就是偶尔在吃饭的地方和服务员说两句话，或在街边问问路。海口当地人的普通话不是很容易听懂，好像我的北京话他们也颇难理解，大家交流上有一定障碍。有时我询问附近有没有厕所，需要重复很多次，“厕所”、“洗手间”、“WC”都说一遍，才能让对方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在回海口的飞机上，我们一行人，都有种对即将回家的欣喜。这份欣喜，和我们去海南时的欣喜有种戏谑的重复感。到海口的前两天，这份欣喜还有热度，随后慢慢冷却。跨越一千多公里回到家后，到家的安定感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散去。人，仿佛不管身处何地，总是陷于这样的情绪循环中。

　　对于随行的小朋友来说，出游这件事就简单得多。有沙滩，就挖挖沙子玩，没沙滩，就在家里四处乱捣鼓。有没吃过的小吃，张嘴尝尝，爱吃就吃，不爱吃就扭头撅嘴。看到没见过的东西，就拉着爸爸妈妈问东问西。看到自己认识的，就小手一指，然后自豪的叫出名字。

　　他才不在乎海口是不是屋里阴冷，反正跑几步就暖和了，坐着不动时，也有人在自己看动画片时帮忙盖上个羽绒服当被子。他更不在乎半个月不洗澡身上会不会发臭，反正不管臭不臭，家里一堆人都愿意抱着他亲。

　　在去海口前，我和妻子计划着在当地租车。到了海口，才发现这边交通状况很复杂。很多路，都是单向行驶，一不留神，想要绕到马路对面就得开车转好几个圈。当地人开车也非常勇猛，不可能变道的地方，咔咔的变道，也不打转向灯。密密麻麻的电动自行车见缝插针的在路面上疾驶，有的还开到人行便道上，防不胜防。

　　到北京后，我留妻儿在丈母娘家，自己打车回住处干活。路上车辆稀少，春节前后，北京会逐渐变得空荡荡。这和越是春节，越是热闹的海南岛截然相反。坐在副驾驶，看着荒芜的北国风貌，我怅然若失。

　　但让我说出到底怅然若失了什么东西，我又答不上来。难道我还怀念在民宿的卫生间，打开窗户，吹着海风，冲楼下的泄洪渠弹烟灰的黄昏吗？难道我还留恋在海边抱着儿子，看帆船运动员们被海水一次次的冲上岸吗？难道，我还对海口红绿灯下啃鸡腿的中年男人抱有什么亲切感？

　　或许，我只是应激性的对重返日常生活感到了一丝丝的厌恶？或海口本身的魅力，就在于你身处其中时，觉得模模糊糊，和这座城市隔着一层皮，离开后，却又在心里泛起了再认识一次这座椰城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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