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水二中校长秦海地：面包与水仙花

　　原标题：衡水二中校长秦海地：面包与水仙花

　　叶水涛

　　中国视窗

　　教育最实在，教育不能摆花架子、做表面文章。我们必须先给学生“面包”，再给学生“水仙花”。

　　——这是秦海地的教育感言，也是他作为校长自我遵循的格言。这一感言或格言，是他对教育的思考，并付诸教育的实践，在实践中得到检验和升华，从而形成的教育思想。

　　“面包”是生存的必须，“水仙花”是美的象征，二者都是学生所需要的，但有先后之分。没有面包，人就不能活下去，这是第一需要。没有水仙花，失去美感和审美意趣，人就降低到动物的水平。教育必须二者兼顾，造就学生完整的能力和素养。

　　面包的教育，意谓生存的需要。无论面对自然或社会，教育首在提升学生的生存能力。孔乙己的悲剧，在于没有基本的生存能力。当今社会，倘为文盲，则生存一定艰难，生活必定困苦。且不论什么是素质教育，什么是应试教育，生活是实实在在过日子，不是概念化的思辨。高学历与低学历相比较，人生之途有更多选择权，有更好的发展可能，这是不争的事实。学区房的天价，培训班的火爆，并非所有家长都犯了迷糊，而是现实的诉求，多方利益博弈的结果。诚然，“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但面包和牛奶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不会平均地砸到每个人的头上。

　　当我们力求教育优质均衡时，是否意味着存在教育的不均衡和少量“劣质”?那么在社会分层的前提下，家长对子女教育的担忧和焦虑是必然的，况且高等教育事实上并不均衡，有一本、二本、211/985、双一流、清华北大等不同。因而，担忧和焦虑转化为家庭之间的竞争，引发学校与学校之间的竞争，这同样具有必然性。升学竞争的本质是职业竞争，职业固然没有贵贱之分，但与“面包”的距离有远近之分，更有多少和质量之别。一切从实际出发，从学生生存发展的需要出发，这是校长的基本职业素养，也是最为基本的道德伦理。校长不是所谓的教育“专家”，不在说得好听，而在做的出色。所在学校教育高质量、考试高水平，这就是给学生以“面包”，而不是一张空头的支票。对此，秦海地显然有非常清醒的认识，他有扎实的措施，学校也因此而声誉鹊起。

　　马克思、恩格斯认为，任何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因此，他们指出:“第一个需要确定的具体事实就是这些个人的肉体组织，以及受肉体组织制约的他们与自然界的关系。”“任何历史记载都应当从这些自然基础以及它们在历史进程中由于人们的活动而发生的变更出发。”因此，秦海地的“面包优先论”，是符合马克思主义的，体现了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马克思主义反对把人性归结为吃喝、性行为等动物本能，但又强调人性决不能脱离个人的肉体组织及其需要。马克思主义坚决反对把人的肉体需求视为“恶”、视为“下贱”的僧侣主义，强调“尘世的生活”“实在的个人生活”的价值和意义，讴歌“物质带着诗意的感性光辉向人的全身心发出微笑”。

　　然而，人的吃喝等肉体机能与动物有根本区别：人的肉体需要包含了真、善、美的要求。如人们所熟知的那样：动物在饮食方面只知填补饥肠辘辘，而人则按照对自然物的特性的认知来加工食物，并且讲究营养;动物茹毛饮血，而人则讲究美味、美食;动物的食欲完全为本能所支配，人则讲求礼节、乃至“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等等。从这个意义上说，教育不仅要给学生以“面包”，提升学生的生存能力，争取更为美好的现实生活。教育同样地要给学生以“水仙花”，以提升学生的审美趣味，使人之为人从动物界得到提升。面包是现实的方式，水仙花是审美的方式。假如说,现实方式满足的是人类进行演绎和归纳的需要,审美方式满足的则是人的自我表现的需要。前者的实用性、占有性很强，后者正好反之;前者是片面的，后者却是全面的。现实方式满足的是精神与外在物之间的协调、平衡的关系，审美方式则顺从心灵的自由理想的需求,以心灵的自我满足为原则。

　　学校教育要给学生以精神的自由，让他们感受到学习生活的美好，使生命成长有美的观照，有审美境界的追求。考试和分数是手段，而不是终极目的，因此，从校长、教师到学生，都要从考试和分数在囚笼中挣脱出来，走向人的全面发展，走向立德树人。学习和考试、审美和意趣，二者常常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美可以启智，美也可以育德。马克思在为《新亚美利加百科全书》撰写的“美学”条目中写道:“最可靠的心理学家们都承认，人类的天性可分作认识、行为、情感，或是理智、意志和感受三种功能，与这三种功能相对应的是真、善、美的观念。美学这门科学和感受的关系正如逻辑学和理智、伦理学和意志的关系一样。逻辑学确定思想的法则;伦理学确定意志的法则;美学则确定感受的法则。真是思想的最终目的;善是行为的最终目的;美则是感受的最终目的。”

　　面包和水仙花是两种不同的象征，它象征着人生两种最为基本的要素，也象征着教育的两项根本任务，使生活的美好、人生的幸福与人性的美好、生命的庄严，这二者紧密结合起来。以完整的教育成就完整的人，秦海地既着眼于学生的现实需要，又寄情于学生的未来发展。求真务实并高瞻远瞩，这是秦海地可贵的精神品质，也是他一以贯之的教育风格和管理思想。

　　(作者：叶水涛，江苏省教育学会副会长、江苏情境教育研究所副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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