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伦理故事:弃子一时爽,遗恨半世难
善恶一念间,正邪两不立,心存善念,福泽子孙。
农历冬月十七这天,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西北大地一片雪白,蛰伏一天的老人们陆陆续续走出屋门,聚在街角的小广场上聊天。“瑞雪兆丰年啊!”老人们感叹着,难掩激动和喜悦。而此时的耿家老屋,气氛却压抑到极点,老耿头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耿老太将饭菜端进卧室他也视若无睹,自顾自躺在床上,一声声吁着长气。素日聒嘈不休的耿老太,此刻竟自觉闭了嘴,端着十二分小心侍候着,生怕喘气声惊动了床上的老头儿。

街坊领居都知道,冬月是老耿的“梗”,每年这个时候老耿都要发一阵“疯”,大家心照不宣地装作不知。因为,在他们心里,耿家旧事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项谈资罢了,到底事不关己。真正种下病根的,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老耿一家。原来,九年前的这天,耿老头和耿老太将31岁的大儿子梳洗一番,带上了开往D市的火车。在D市街头,耿老太为儿子点了份油条老豆腐,趁儿子吃饭的功夫,拉着老耿迅速混进人潮溜走了……他们亲手遗弃了养育三十多年的大儿子,理由是:为了保住小儿子的家。
回首往事,老耿年轻时,也算个好后生,父亲过世后,他子承父业做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技术仅限于开几片安某静,打几针柴胡之间,无功无过,却机缘巧合招工到县邮局当了信差。不久,又遇政策优抚,摇身一变成为拥有城市户口的正式工人,一时间,说媒的踏破门槛。个中有位姑娘,长的十分标致,老耿一眼就瞧上了,可惜姑娘是个农村户口。正在犹豫当口,不想姑娘主动找上门来,隔三差五嘘寒问暖,送衣送饭,很快就将老耿收入囊中,这个姑娘便是耿老太。
婚后不久,耿老太一改从前的软语温言。施展雷霆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家庭主位,将老耿收拾的服服帖帖。别看她没有工作,又是农村户口,却精明泼辣,能屈能伸,一张利齿方圆五里无敌手,全家上下,无人敢惹。八个月后,他们的爱情结晶出生了,这个不慎“早产”的孩子彻底将两人捆绑在一起。等到孩子三岁时,耿老太再创“辉煌”,为耿家诞下了第二个儿子。
老耿夫妇个头都不高,不过一米五六七的样子,生的孩子却有天壤之别。大儿子高大清秀,小儿子矮小精瘦,然夫妻俩都偏爱小儿子。瞒着大儿子,早早为小儿子谋求出路。最终将小儿子安排在一家大企业做一把手助理。在那个年代,这意味着,一把手离任时,小儿子将顺理成章转正,端上“铁饭碗”。反观大儿子,从小爹不亲娘不爱,高中毕业后更是不闻不问。在得知弟弟工作落实后,索性破罐子破摔,窝在家里跟父母怄气。如此一来,老耿夫妇对这个儿子更加厌烦,言语之间极尽数落贬低。渐渐地大儿子变得暴戾起来,竟有了疯癫之状。清醒时,读书写字跟大院邻居谈天说地,犯浑时,鬼哭狼嚎砸锅摔碗吵的四邻不宁。
到小儿子娶亲时,大儿子已经发展成疯癫病。每次小儿子带媳妇回家吃饭,大儿子都会犯病,大喊大叫,打砸家具。耿老太受不了这样的折腾,吩咐小儿子和儿媳,以后不要再过来吃饭了。小儿媳一听,当场不干了,责问到:“我怀着身孕吃你的天经地义,你为了一个疯子叫我另起锅灶,你儿子会砸,难道我不会砸吗?”心一横,示威般的,掀翻一桌饭菜,摔门而去。
在“驭夫”这方面,小儿媳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婆媳俩一般的容貌,一般般都冲着“吃皇粮”的面儿,委屈下嫁。不同的是,小儿媳驭得了夫也治得了婆,有道是“一物降一物”。自从小儿媳怒掀桌子后,耿老太每次看见她,都自矮三分。渐渐地小儿媳子做大起来,不仅对丈夫和公婆百般挑剔,对疯疯癫癫的大伯子更是万般嫌弃,全家上下无人不看她脸色行事。终于,耿老太坐不住了。不知是疲于应付疯癫的儿子,还是为讨好盛气凌人的小儿媳,又或者骨子里早就厌弃亲生的大儿子。总之,这个当人亲妈的女人,挤出两洼眼泪,石破惊天地向老耿提出一个提议:送走大儿子。
老耿心里还是有点疼惜这个长子的,这些年虽然众人作贱这个儿子,他却从没有打骂过一次,相反,他喜欢他的清秀俊雅和聪明伶俐。只是,那些明里暗里的流言令他无法主动亲近,那些人说,这个儿子可能不是耿家的孩子,虽然他秉承“生在我家炕上就是我家孩子”这个信念,但心里总有点芥蒂。当耿老太说出那句话时,他先是惊得目瞪口呆,而后又有了“瞌睡塞枕头”的快意,将垒在心里的墙一把推倒。
第二天,他就跟耿老太以看病为名,将大儿子带上火车,待到达D市后,狠心将他遗弃在天寒地冻的他乡,义无反顾踏上了返回的列车。返回途中他虽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轻松。正如耿老太劝他的那样:“疯成这样,留着不仅影响小儿子的家庭,等老两口百年后,也难免流浪街头,早点送走,早点习惯这种生活,未必是坏事,牺牲一个保住全家也算值了。”回去后,他们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生活,自欺欺人地告诉身边的人,“儿子送大医院看病去了,等一年半载看好了再接回来。”
次年开春,小儿媳子生下一名男婴,耿家有后了。老耿夫妇欣喜万分,他们度过了人生中最得意也最短暂的一段幸福时光,含饴弄孙,其乐融融。那个一起生活三十年的大儿子,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他是死是活,住在哪里,吃着什么?冷不冷热不热?置若罔闻。他们泰然享受着眼前的一切。
然天理昭昭,但争迟早。有人在D市见到了那个儿子,流落街头,一副乞丐模样,他说:“我知道他们不要我了,便是死,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事情传开,老耿一家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嗤之以鼻,退避三舍,红白事宴不相往来,左邻右舍视若“蔽履”。行走街头,受人指点诟病,每遇此时,耿老太都会怒火中烧,使出唇枪舌剑,力战众生。只有耿老头到底机关单位待过,遭受指责奚落,犹如醍醐灌顶,大梦方醒,可惜为时已晚。这一生,怕是要遗恨到老……正如老耿预料的一般,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弃子”之祸才刚刚开始,小县城民风淳朴,嫉恶如仇,他们一家被贴上了“牲口”的“标签”,老耿羞于露面,闭门不出。更令他焦虑的是后院不宁,耿老太将骨子里的泼辣发挥到极致,谁敢说点什么或听到什么,即刻炸毛,极尽恶毒之言与人对骂,街头巷尾到处留下她的“威姿”。人们毫不留情地,一点点一句句扒着他家的老底儿。老耿看着这一幕,万箭穿心,男人可怜的自尊被狠狠地踩在尘土里。
他想找回大儿子,给他看好病,哪怕需要他一辈子养着,他都愿意,他是真的受不了啦。每到一处,每看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群,他都觉得他们一定是在谈论他家的丑事,他不敢迎着人群行走,甚至有时候为避开他们而绕道。耿老太却一口回绝,“找回来?你侍候呢?都掉进粪坑了我还怕屁熏。”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明白!这个帐他要背一辈子了。

不等他从焦头烂额中缓过劲来,新的麻烦接踵而至,小儿媳把孙子送回来了。耿老太一口拒绝:“你一个没有工作的住家妇女,任务就是带孩子,你不想带让谁带?”小儿媳恨声反驳:“你儿子挣得那点钱屁都不顶,进了你家门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现在我娘家村里修高速,我找份活儿干挣点零花钱,孙子你不哄也行,一个月给我两千,我立刻领走”。耿老太即时蔫了,悻悻的留下孙子。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这一天后晌,小儿子突然气急败坏冲进家门,一脸煞气拉着耿老太就走。原来,有好事者传话,小儿媳跟别人好上了。娘俩风风火火来到媳妇娘家。被孙子累的半死的耿老太早窝了一肚子火,见到媳妇二话不说,冲上去便是脆亮一巴掌,婆媳两厮打在一起,丈母娘一看女儿挨打也冲上去帮忙。耿老太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败,小儿子一看老娘吃亏,血气冲脑,扑上去对着媳妇和丈母娘连扇带踹。场面一度混乱,哭声骂声几乎惊动整个村庄,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小儿子看事情闹大,在人地盘子上,到底有点不妥,拉着披头撒发的老娘赶紧撤退。耿老太嘴里兀自骂着难听话:“不要脸的死老太婆,怂恿闺女T人,不要脸的死老太婆……”
小儿媳原本只是一时糊涂,经此一闹,反铁了离婚的决心。耿老太为不让儿子打光棍,拉下脸皮几次登门道歉,奈何儿媳死活不肯回来,婚最终还是离了,孙子归耿家抚养,小儿媳一次性付清抚养费。小儿子失去媳妇,欲哭无泪,心灰意冷之下,远赴南方打工。老耿心如死灰,他常常梦到大儿子站在人潮里对他笑,叫他爸爸,夜半惊醒,老泪纵横。耿老太带着孙子焦头烂额,她早已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她不敢逼老耿,她深知这个家以后都要靠老耿的退休金过活。
最无辜的莫过于他们年幼的孙子,这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由奶奶一手带大。长大后自卑又自尊,十一二岁便开始逃课,上网。无数个傍晚耿老太站在街角,像只长颈鹅一般焦急地瞭望着孙子回家的路。老耿也经常痴痴地看着孙子发呆。多好的孩子啊!那聪明劲儿,像极了他的大儿子,可惜,他老了,管不了那么远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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