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贾家学堂的龙阳之好，谈明清男风时尚，曹雪芹究竟想表达什么？

　　孙温手绘读红楼｜第四十七章｜｜作者｜君笺雅侃红楼｜百家号独家

　　贾宝玉终于和秦钟一起上了学，可很快就发生了问题。贾家学堂上课的学生，除了贾家子弟外，还有各房亲戚的孩子，像秦钟一样在里边读书。其中亲疏有别，不过都是攀附着贾家的富贵。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儿都有，尤其薛蟠知道那里男孩子多，就动了“龙阳之好”，也跑过去以读书为名行勾引之实，一时间贾宝玉和秦钟周边，都是些乌烟瘴气的不学习者。想好好读书根本是奢谈。

　　画家孙温笔下呈现的是贾家学堂内的小学生因为“龙阳之好”争风吃醋后大打出手的闹剧。场面一派混乱，无拘无束。实在令人无可如何。

　　（第九回）原来这学中虽都是本族人丁与些亲戚家的子弟，俗语说的好，“一龙生九种，种种个别。”未免人多了，就有龙蛇混杂，下流人物在内。自宝、秦二人来了，都生的花朵儿一般的模样，又见秦钟腼腆温柔，未语面先红，怯怯羞羞，有女儿之风；宝玉又是天生惯能做小服低，赔身下气，性情体贴，话语绵缠，因此二人更加亲厚，也怨不得那起同窗人起了疑，背地里你言我语，诟谇谣诼，布满书房内外。

　　贾宝玉和秦钟都长得“花朵儿一般的模样”，这个形容可不是赞美。要说男孩子长相俊美，英气勃勃，那是一种朝气蓬勃的样子。贾家武功出身，子弟就算不像冯紫英和柳湘莲，起码也不要脂粉气太浓。

　　可惜，贾宝玉事与愿违，就是满身脂粉气。加之秦钟怯怯有如女儿，二人一派末世人物，岂不正是酷肖“隔江犹唱后庭花”的陈后主和李后主？

　　贾宝玉和秦钟从表面看似乎暧昧，其实更多还是朋友关系，未必真有事，学塾同学却认定他们有事。表明这些少年从心底里接受此类男风。不得不提一下明清风靡的男宠文化。

　　男宠古已有之。类似“龙阳，断袖、分桃”等说法不一而足。也出现了很多邓通、董贤、弥子瑕等人。到了明清两代，随着文化发展，男女大防，礼教越来越严苛，反倒男风越来越盛行，蔚为大观起来。

　　那时候的娈童种类很多，有职业的，也有私人的。比方小厮原本负责伴读，跑腿等工作，是富贵人家的标配。其中就有一部分充当着主人娈童。比方贾琏的小厮，西门庆的小厮，甚至“龙阳”，“断袖”典故的主人公们。

　　明清时代的娈童又称“象姑”，后谐音为相公，自称“堂名中人”。《杂说》载：“娈童始于黄帝”，可见历史悠久。娈童可分两种，一种是男娼，如邢大舅所骂的就是。另一种是有固定服务对象的男宠。比方贾琏小厮，柳湘莲说他有两个没带出门的“孩子”……

　　清代淫狎娈童的风气比明代尤盛。郑板桥的小童王凤性敏貌美、深得郑板桥喜爱，优伶王稼长得“妖艳绝世，举国趋之若狂”。《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三》：“有书生嬖一娈童，相爱如夫妇。”

　　文人士大夫们趋之若鹜，使得“男风”之事突破了伦理道德层面的障碍，成为时尚文化趣事。

　　贾家学堂这些小学生未必都富贵，也有秦钟、金荣一般贫寒之人。奈何读书人的圈子自有这种风气，加之薛蟠、贾蔷等一干人浑水摸鱼，自然让一池浑水越来越浑浊。

　　贾宝玉和秦钟到来后已经臭不可闻。何况他俩也受“时尚”影响，本就逐臭而来。

　　曹雪芹有意写贾家学堂内如此盛行男风，除了有“陈后主，李后主”的末世之叹，还有末世子弟不如女子的惋惜。

　　贾宝玉和秦钟“花朵儿一般的模样”，更有“香怜玉爱”款款多情，金荣爱穿新鲜颜色衣服。贾蔷比贾蓉还俊美，兄弟间流言蜚语，贾珍的避嫌让贾蔷独立门户。薛蟠闻风而动……凡此种种并非时尚，而是末世男儿不如女子的悲情现实。

　　看大观园内众女儿哪一个不远胜须眉浊物。可叹贾宝玉明知自己不如，偏偏又做小女儿之态。如此人物怎么不败落？秦钟一家怎么不绝后？金荣又怎么不甘为他人娈宠？世间男子都如贾家学堂众男儿，岂不是山河崩坏，被异族所趁？

　　《红楼梦》终究还是有一些明亡清兴的悼世思想，作者借贾家学堂一众小儿，讽刺的是那些做了亡国奴还歌舞升平的男儿。正如鸳鸯之骂“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讽刺的就是那些亡国奴令人不齿的气节！

　　文｜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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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资料重点引自：

　　《周汝昌校订批点本石头记》80回本 ；

　　《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1990/2018 ；

　　《红楼梦》程乙本·启功校订；

　　《红楼梦》绘全本·清·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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