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妈妈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影书杂谈
1.告别的年纪 对于中年人来说，微信群是个好东西，可以把许多你多年不见甚至失联许久的老朋友又聚到一起，尤其是小学和初中同学群。 群初建时，定然是会相当活跃的，嘘寒问暖，打探近况，怀旧忆故，这些话题至少够老同学们在群里热闹一年。 然后随着时间消逝，群就开始沉寂，渐渐的，就没了多少聊天消息。而每每有信息，总是喜讯或讣告，谁家添了娃，谁家有长辈因病仙逝。 喜事倒好，花样地恭喜一遍，送上随喜。 最怕是丧事，不知从何安慰起，于是节哀顺变竟成了群里聊天信息重复最多的词语。 去年，在初中群里就把这个词重复了五次。 重复的次数多了，忽然惊觉，我们已经到了告别的年纪，自己人至中年时，父母都已老了。 对于自然规律来说，没有谁抗得住时间来带走你至亲的人。 你甚至还未来得及好好奉养双亲，老人就已离去。 节哀顺变，终究只是一个安慰词，对于失去至亲的人，心中的痛是外人感受不到的那种浓得化不开。 正所谓亲人或有泣，他人亦已歌。 那种失去至亲的痛，他人哪能懂。 但是贾玲懂，因为她更痛。 相较于将老年人的因病医治无效归因于自然规律，贾玲的妈妈是因意外丧生的，生命定格在48岁，那年贾玲刚上大学。
2.父母的模样 贾玲在电影开篇的旁白中，就说自己心目中妈妈的形象，永远是一个中年妇女。 那是因为她妈妈的生命定格在了48岁。 陷于告别的年龄的我们，心目中父母的形象，却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她们要么在独立生活，要么和子女生活在一起，帮忙带孙子。 就算天天生活在一起，你有没有发现，你和你的父母，几乎已经没有了什么共同语言，更甭提他们和孙辈间的代沟了。 孤单，怪僻，无法与后代交流几乎成了他们那一辈人的标签。 爷爷奶奶家，外婆佬佬家，基本上就成了节气大家庭团圆的一个场所，回到家，儿辈玩儿辈的，呼朋喝友，打牌喝酒；孙辈玩孙辈的，王者荣耀，魔兽传奇；只有老人在忙里忙外为后代做好吃的，似乎除了为儿孙做好吃的，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交流渠道。 有没有发现，除了很大方地将积蓄花在儿孙身上，其他地方他们都不愿意花钱，尤其是对自己相当吝啬，病了不愿去看病，家里的家具不愿去更新，稍微高点的消费场所都不愿意去。 我经常带我爸出去看电影，他每次总是说，八十一张的电影票，我不想浪费你的钱，然后我说我的电影票是写影评赠的，不要钱，然后他就欣然而往。 所以，父母年轻时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看了贾玲的电影，我回家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父亲和母亲年轻时的泛黄相片，相片中的父母，没有PS技术加持，也是嫩得挤得出水来。 原来，他们也曾年轻过。 尤其是妈妈，年轻时扎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又黑又粗的两个大辫子，眼睛水灵灵。 但一结婚，有了我们，她就几乎社死。 我的印象中，除了做生意为我们姐弟三赚学费，和操持不完的家务，她几乎并没有自己的生活。 豆瓣上有个豆邮写过一篇“我爸，我妈”，博主饭叔后来将他多年来拍的家庭DV剪辑成一部纪录片电影，还在西宁FIRST电影节上拿了大奖，就是《四个春天》。 说实话，看《四个春天》我也哭了，费了一张纸巾，当时也想回家看看我妈。 但《你好，李焕英》却费了我两包纸巾，以至于后来我邻座的两个女生号啕哭抽，我想递一包纸巾过去时，却发现都是用过了的。 去年的贺岁档，大概和我妈更贴切，我妈就是《囧妈》里那一款妈妈，特别自尊，特别强势，特别内心柔软却外表坚强。 但是我却更喜欢《你好，李焕英》中的李焕英，事实上这个角色就是现实中贾玲的妈妈。 我是看完电影后再去刷的她那一部同名小品，原来这不是创作，这是贾玲真实的生活。 所以所有的创作，都抵不过真实的生活。 而把真实的生活搬到银幕上，想不感人都不行。 我倒不是想批评那些没有被感动到的人，说他们铁石心肠，不是娘养的。 事实上很多小年轻，因为生活经验的欠缺，还处于叛逆期，自然是不怎么能感受到浓烈的母爱的。 我很小的时候，看《妈妈再爱我一次》，也是没感受到那种全场泪崩的氛围，也曾傻傻地问，这有什么好哭的！
3. 《你好，李焕英》为什么会爆口碑？ 这个故事挺简单，母女间的那点事。 与其说是一个故事，不如说是一场梦，在梦里向逝去的母亲倾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奈。 曾经的妈妈，为了供女儿上学读书，十年未曾添过一件新衣。 （这个倒不是桥段，是八九十年代的普遍真实） 如今女儿功成名就，却与母亲阴阳相隔，永远无法让妈妈看见自己的成功，也无法用自己的财富供养她。 片头贾小玲指着路边的桑塔纳对母亲发誓她将来要买相同的车，而且是敞蓬的。片尾她开着敞蓬的桑塔纳在风景宜人的山路上载着母亲兜风，母亲就穿着她为她买的那件绿色皮大衣，这件皮大衣是母亲一直不舍得买的衣服。 车跑着跑着，副驾驶座上的妈妈渐渐消失不见，只有驾驶座的贾小玲独自泪流满面。
子欲养而不亲待的无奈，曾高居中国人十大遗憾榜票选第三位。 贾玲这部电影，更是将陷于告别的年纪这一代中年人心中的这种无奈，放大到浓得化不开。 有这样的戏核加持，再加上喜剧演员特有的系包袱抖包袱，想不爆款都难。 贾玲对母亲的追忆，除了用幻灯片形式闪现过一些母女间的记忆碎片，并没有去刻意营造母亲在日常生活中对女儿的爱。 故事的架构搭得很好，女儿进入时空?道用的是穿越，妈妈进入时空?道用的是时光倒流。这就让现在的女儿和二十年前的妈妈能在1981年相遇有了逻辑合理性。 女儿想通过对未来的知情，改变妈妈的人生轨迹，让妈妈通过婚姻改变未来，收获成功的人生。代价是自己无法出生。 然而假装不知情的妈妈，配合着女儿的要求，除了她仍然选择锅炉工贾文田外，其他的事，只要是女儿安排的，她都满足女儿的愿望。 你以为你已经很爱你妈了，殊不知你妈爱你总比你多一点。 当贾小玲吃着李焕英为她回“省城”准备的包子时，吃出来了妈妈的味道。 她低头一看牛仔裤上的破洞，李焕英缝上的那个卡通图案，泪禁不住如泉喷涌。 我妈那时还不会补衣服啊！ 她终于意识到，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穿越来到了1981年，她妈也时光倒流了回来，而且对未来完全知情。 只要选择不同的婚姻，她就会在未来拥有成为富商的老公，UCLA导演系毕业月薪8万的女儿，过着衣食无忧，高人一等的幸福生活。 贾小玲宁愿不出生，也要成全妈妈的另一段人生。 因为她知道后来妈妈的一生，实在是过得太苦。 从生下她后，就再未添置过一件新衣。 由于自己的淘气和成绩差，让妈妈在学校老师，邻居大婶，故交旧友间，老是抬不起头来。 我妈要是生的不是我，她一定会过得好很多。 如果时光倒流，人生重新选择，也许人们就一定不会再犯错。 但是妈妈会例外。 她的选择仍然是和那个贫苦一生的男人，生下那个不成大器的女儿。 在别人眼中再普通的胖子，在她眼里依然是“我宝”。 当贾小玲从天而降落下来时，正在与老友叙旧的李焕英脱口一声“我宝”，就冲了上去接她，把自己都给砸晕了。
原来贾小玲穿越时惹下的祸事，并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妈妈的奋不顾身保护。 时光倒流回到20岁的李焕英，和穿越而来同龄的贾小玲一样，对未来都完全知情，却假装不知情，去配合女儿完成心中的赎罪，在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中，帮女儿解开对不起妈妈的心魔和心结。 那所有的逻辑都开始合理了，为什么时光倒流的李焕英要在同事面前认穿越而来的贾小玲是省城姑妈家的表妹，为什么她会和贾小玲住在了一起，为什么她会放下矜持为了成为化工厂拥有电视的第一人而和同事王琴翻脸，为什么她会拿全厂仅有的电视机一周放映权去打动队员参加排球比赛，为什么她明明有个三年的恋人还去参加小玲为她安排的相亲，看电影，划船，但她明知结果却仍然选择了锅炉工贾文田。
小玲问李焕英将来如果生孩子，想要女孩还是男孩，她毫不犹豫地说女孩。 她说我的愿望就是我的女儿健康快乐地成长。
妈妈对未来了如指掌，她知道自己的死，将成为魇镇女儿一生的心魔，她必须在临死之际，帮背负内疚和惭愧的女儿去除这一心魔。 不知情妈妈是时光倒流回来的女儿直到穿越结束时方才明白，原来妈妈知道一切，面对人生重来的机会，仍然重复了当初的选择。 当片尾贾小玲开着曾向妈妈承诺将来要买的敞蓬汽车在风景宜人的宜城山路兜风时，她幻想着妈妈穿上她买的绿色貂皮大衣坐在副驾驶座上，子能养而亲不待的无奈，化做如今已功成名就的贾玲腮边的两行泪水。 大多数人，都希望在混得好时，再好好地去奉养自己的双亲，而现在却抛家离舍地在外打拼。 等到真的混得好时，自己已两鬓斑白，双亲不待，徒留遗憾和伤悲。 贾玲给中国社会的养老现状出了一道题，大批的独居老人，留守老人，候鸟老人的存在，就是中国社会交出的答卷，0分。 正因为这样，心怀负疚的一代人，在看《你好，李焕英》时，度己及人，才会从头哭到尾。 你好，李焕英! 你好，妈妈！